第一节 壁虎计划
这是发生在我们卖碟时候的事情,那阵子碟铺子生意不景气,我们就在马上路上卖DVD光碟,有一次几家强力部门联合行动,收光了我们所有的碟,我俩还上了一次电视,算是做了个免费宣传。有了那次惨痛的经验教训之后,我们就学聪明了,采取了种种应对措施,其实我们也不想那样,但是为了生活,真的没有办法,要是我们不那样做,碰到查收的就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很有可能就会连生活都成问题。
联合行动过后,我和老婆就商量该怎么办,到底还摆不摆摊了,要是再进些碟摆出去卖,万一又被收了怎么办,那样的话,我们可就再没有钱进货了。商量了好几天,我们最终还是决定再次把摊子摆出去。于是拿出仅剩的一点钱,去电子商场进了些货。这次我们想了个办法,把所有的光碟从包装里拿出来,只把空碟封皮摆在外面,把碟藏在别的地方,一旦有什么执法行动,他们收走的也只不过是封皮而已,我们就不会有什么太大损失,这个办法就像壁虎甩掉尾巴,多少有点损失,但能保住最关键的东西。我和老婆都觉的这个方法可行,进货回来之后,满怀激动的心情,就把所以的碟和皮子分开,分的时候手还在颤抖——因为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实践结果如何,就准备出摊了。出摊那天,风特别大,尤其是到晚上,风刮得嗖嗖的,空碟封皮很轻,风一来就被吹得到处乱飞,我和老婆捡了这个捡那个,好是忙活了一阵,这样也不行啊,于是我们就又想了个招儿,在马路上钉了几个钉子,然后在上面绑上松紧带,这样就可以把封皮给固定住,再起风的时候,只要压着点松紧带,就不会被吹得到处乱飞了。那一阵子,执法部门都没什么行动,而我们一直在等待,后来都有点失落了,因为我们的方法究竟如何,都没能验证,好在生意还都不错,空碟封皮也不用害怕风吹了,我们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有一天我们正要出摊,背着包兴冲冲地走在路上,老婆突然看到有好几个穿城管制服的,好像还有几辆车,就说我们先不要去了,先看看情况再说吧,于是我们就放缓了脚步。那天好像是个大行动,出动了几辆大车,而且都装得满满的,应该是有不少人的摊子被收了,反正好多摊友都哭丧着脸。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我要说,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我庆幸我们出去得晚,要不很有可能,我们的货也堆在那几辆大车上了。但是真的就像老人们所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那天晚些时候,我们还是碰上了城管,因为摊子在地上铺得很大,一下就收掉不是那么容易,我和老婆一看反正也来不及了,干脆直接闪人,反正摊子上也没货,就是些空皮子,于是城管过来了,我们就走开了,碰上了会用空城计的小贩,城管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就问旁边的人,这个摊子是谁的?老板人呢?旁边的人自然都说不知道,其实我和老婆当时就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像当年的地下党员一样。城管发狠说,这摊子都没人要了,那我们就收走。于是我和老婆就看着城管们开始收我的摊子。前面说过了,我的那个摊子收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地上的钉子钉得很紧,我通常都是用手钳子才能把钉子拔下来,于是我就很想见识一下城管们怎么收。也许他们更加专业。他们先是拿碟封皮,结果一看是空的,就很佩服地说,这个老板还挺聪明啊,你人呢,你出来我们就不收你的东西。我和老婆才不会相信他们说的呢,万一我们出来了,肯定追着问我们要碟,那我们怎么办。我和老婆就都不出去,站在人群中看城管,就像看演戏一样。他们收了我们的空碟皮,就开始解松紧带,松紧带是和钉子绑在一起的,都是死扣,根本解不开。我看城管也解得挺费事,弄了老半天,那个松紧带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城管改变策略,开始拔钉子,这个更不容易。我看他们先是用手拔,没拔动,结着就又用脚踢,结果还是不行,然后我看他们能找什么工具,恨不得提醒他们一句:这个要用手钳子才行。好在他们折腾了半天,终于悟到了这一点,便问旁边开小卖部的有没有手钳子。小卖部的人说没有。城管一时无招,就几个人一起用脚踢,然后再用手拔,拔不动。继续用脚踢,这种办法也太原始了。与此同时,广大群众们都抱手围观。几个威风凌凌的制服男,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收拾不了一个没主的小摊子,这是一件特别没面子的事情,甚至有个城管还微微有点脸红。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才把那些钉子给弄出来,当时围观的人还是很热情的,七嘴八舌地给他们出点子,说你们用脚踢,你们用石头砸,反正怎么说的都有,我和老婆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下可好,今天是没法摆摊了,而且所有的碟都没封皮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老顾客挺多,介绍一下应该还是能卖掉的,而且没有封皮总比没有货的好吧!实践证明,我们的策略是成功的。
第二节 低调的文化稽查员
碟铺子关掉之后,我们就去夜市上处理那些剩下的碟片。虽说那阵子生意特别不好,偶尔也有别有意思的事情,让我们记忆犹新。
有一天晚上,一个人过来问我们,你们这个碟是怎么卖的,老婆就开始给他介绍:电影有多少种类,价格怎么卖的;连续剧有什么类别,价格是多少多少。
那个人思考了一下,大着舌头说,他电影看得少,只看连续剧,让老婆给他多介绍几个。我们一看,这是个大顾客啊,就开始介绍,希望他能多买些。
正说着呢,这个人又停顿了一下,说,你要好好给我介绍啊,我可是文化稽查上的,低调一点啊,我就不亮证了啊。
老婆说嗯,嗯,嗯,我给你好好介绍。
正介绍呢,那个人可能觉得我们对他的重视不够,于是又发话,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身份:你再多给我介绍几部啊,我最爱看连续剧了,我可是文化稽查上的啊,我就不亮证了啊,我这个人喜欢低调一点。
老婆说,哥你最低调了。
那个人有点奇怪,问,你以前认识我吗?
在江湖上闯**多年,老婆应变很快,说,以前不认识,咱们现在不就算认识了吗?
那个人说,哦,好,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这个人特别低调的。
老婆说,嗯好,我给谁都不说。我站在旁边,听得都快喷血了。照我看,这位老哥应该是喝了点,有点高了,不过人喝醉了,有的时候也是挺好笑的。老婆心理素质特别过硬,就接着给他介绍。
很多片子,那个人都说,这个我看过,确实好看,我要了,就这样,一会功夫就挑了十几部连续剧了。最后那个人说了,你们可不要哄我哦,我认识的人可特别多,要是不合适,我明天就来找你们了。
老婆说,没问题,我们卖的都是正版的,我们卖的都是中凯的连续剧,大多数确实都是正版的,所以老婆敢这么说。结果那个人又说,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低调的很,我证都装着呢,但是我就不亮了啊。
老婆赶紧接过话来,哦,哥不用亮了,你真是太低调了。
那个人似乎很满意老婆的反应,他吸了一下鼻子,口齿不清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喝醉了。
老婆说,好像有一点。
他说,就是,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喝醉了花钱,把钱花完了再回家,花不完我就不回家。你等一下,我得给你看一下,我身上有多少钱,刚才马路上有个唱歌的,我给他了两百块钱,我也给他说了,我特别低调,你说是不是。
老婆使劲点着头,说就是就是。那个人掏出身上的钱,包括毛票。当然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他所有的钱,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他抓着这把钱,问,你算一下,我买的这些碟多少钱。老婆很干脆地说,270块钱。他说,我这里三百块钱,你再不用找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有什么事就跟哥说,哥证都装着呢,就再不亮了啊,本来想请你们一会吃饭去,不过哥今天身上的钱花完了,要不就请你吃饭。
老婆说不用了,谢谢。没成想那人一副很抱歉的样子,真的把我老婆当妹妹,把我当亲人了。
他很诚恳地说,哥身上真的没钱了,你看,说着就把自己的两个裤子口袋翻出来,说,你看我花完了,是不是,所以我现在要回家了。我想着这人还算清醒,虽然喝醉了,喜欢乱花钱,但是还知道回家,不像有些喝醉的,就直接睡马路上了。
很意外的是,他一边看了一下口袋,一边又说,你还是给我10块钱吧,我没钱坐车了,哥身上没钱了,你看啥,口袋都空了。
老婆说,我们本来就要给你找钱的,给你找三十块钱,够你打车回家了,回去路上小心一点。
他说,你当我是外人不是,10块钱就行了,我们家打车就要10块钱,多了我再不要了,一个做哥的,我还能问你们要钱吗。老婆说,不是呀,这本来是你的钱呀,
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就和哥说,你就是我的亲妹妹,还给我给了10块钱,谢谢,真的感谢。
碰到这样的人,我们两个彻底被雷到了,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就犹犹豫豫地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定找你啊,然后,我们俩手忙脚乱地找了一个大袋子,给他把一堆连续剧都装起来,其实也挺沉的,我们还寻思着,他可能提不动,就说要不帮他打个车,我们把他安顿到车上。他受宠若惊,连连说,不用,不用,低调些,低调些,再不送了,让别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你看我还提了这么多的东西,说着就喷着酒气,自顾自向路边走去。看着他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手里还攥着邹巴巴的10块钱,摇摇晃晃地上了出租车,我和老婆相视而笑。
对于我们练摊族来说,除了城管,其他强力部门也很可怕的,没想到今晚虽然碰到一个如此低调的稽查员,不但不讹我们碟片,还自费购买了那么多,还想认我老婆做妹妹,实在是一大幸事。话说回来了,如果他真是稽查员,我老婆说不定还真会去认他当哥哥呢,以后万一被查抄了,上面有人,多多少少能给我们说上点话。
第三节 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前面说过,有一段时间,我们白天在市中心摆摊卖帽子,也就在那些日子里,我们才真真真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城管的威力。我们的夜市算是比较稳定的市场,只要不要超过规定的时间和地盘,城管一般不会出来为难我们,可是白天摆摊子的地方就大不一样了,那是个人流量很大的地下通道口,我觉得大家伙之所以在那里摆摊,也是看到那里人多,能卖出去东西。所以说,你不要看这些小摊小贩们每天只是在那里摆摊,他们的头脑没那么简单,也是考虑了各个方面的因素,仔细权衡之后,才精心选择的。他们为什么不在上午11点之前摆摊呢,因为在那个点儿,城管还不饿,还没有下班呢;他们为什么不在偏僻一些没有城管的地方摆摊呢,原因显而易见,人少不卖货。从宏观上讲,摆摊跟做大买卖是一样一样的,不同的也就是资金规模。
去那摆摊之前,我对追来赶去,到处打游击这种事情一点概念都没有,之前虽然说被查抄过,可那时是联合执法,几个强力部门都出动了,老婆还没反应就被逮住了,甚至都忘了害怕。后来城管收我们的碟摊,搞得很不专业,根本就成了一个笑话。但是白天在市中心摆摊就不一样了。第一天去的时候,我们就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而且我们甚至连城管的面都没见一下,连执法车都没看着,反正看见大家跑,我们也就跟着跑。当时是这样,摆摊的人都站在地下通道等着,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神情紧张。有几个长期摆摊的人,比较熟悉情况,他们充当侦察员,出去打探风声,这些人一般是男的,身体好,跑得快,心理素质也过硬。要是没什么动静,他们就来通知,然后大队人马就可以去摆摊了。出摊之后也是有几个人,自发地站在马路边上放哨,一看到有城管蓝白相间的车向我们驶来,就喊叫着让大家赶紧跑。因为他们摆摊的时间长了,对城管的车号和自编号都很熟悉。我尤其佩服他们的眼神,大老远的距离,他们就能看到车号,还能辨别那辆车是不是管我们这块的,然后还得立马做出反应,如果是管我们的车,我们就得马上撤,不是管我们的车,我们就继续卖货,他们继续放哨。我觉得这些人都是牛人,要是让我和老婆去看城管,我俩还都没有这么好的眼神,这些人,没有去当狙击手为国效力,跑来摆地摊打发时间,真是可惜啊。说真的,要是运气足够好,他们也不愿意这样。
后来发现,城管来了我们就跑,还是比较幸运的。很多时候,我们刚去,就看到一辆城管的执法车停在摆摊那地方,很显然,今天是不能摆摊了,你想啊,谁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啊!
离市中心往前不远,就是我摆摊的夜市了,有时市中心有城管,我们不能摆,就收拾东西,转战去夜市那边,其实夜市那里白天也不能摆,但因为不是交通要道,城管管得比较松。这样,我们也相当打了两份工,一份稳定一些,一份没有那么稳定。如果白天市中心的城管抓得松一点,我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在那摆上两个小时,比平时挣得多一点。夜市那边,白天不怎么卖货,不如市中心那边卖得好。所以,就有人在夜市这地界摆一会儿,然后去市中心那边看一下,要是没城管,我们就搬回去,有城管的话,就继续在这边摆。当然在夜市这边,一样有城管追,而且这边跑起来不如市中心那么容易,因为这边直接靠着马路,等你看到城管的执法车,他们已经就快要到你鼻子下面了。这时候怎么反应都来不及了。
有一段时间,我们整天琢磨,要是城管来了,到底往哪跑啊?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大家因地制宜,还是想出来了个办法。夜市那有个家属院,白天开个小门,只要城管一来,我们所有摆摊的,就统统收拾起东西,往那个小门里一拥而入。然后等城管走了,我们再出来摆上。记得有那么一天,特别倒霉,就那一会工夫——可能也就一个小时吧,居然被城管追了三次,我们刚摆上,他们就来了,来回三趟,货一件都没卖,把人折腾了个够呛,我又累又气,恨不得停下跟城管说,你当我们是运动员退下来的吗。总之,摆摊还是很不容易的,挣得都是辛苦钱。
摆摊的时间长了,难免有和城管正面交锋的时刻,摊友们基本上都有货物被收缴的经历,被收了货之后,是可以去执法局交罚款,然后把货物领出来的。这样一来二去的,大家也就都认识这些城管了。为了区别他们,这些摆摊的给这一辖区的城管,按他们的身体特点,起了好多外号,比如城管队长,长得特别胖,我们就叫他老胖;还有一个特别黑,就叫老黑。有人就抱怨,今天太不走运,老黑把货给收了,感觉他和那个城管还很熟的样子。其实城管和小贩也是互相依附的关系,这样的猫鼠游戏,如果我们不玩了,那么城管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不知道这个道理,城管想到了没有。
第四章 惨了,他们被抓了
在市中心那会,没人跟我们搭伙,就和我老婆两个人,觉得挺孤单的。而其他那些人大多都是老乡,有时说起老家话来,我和老婆都听不懂。我们就想,要是有人能和我们一起摆摊子就好了,我们就能做个伴了。说实在的,虽然在市中心摆摊子城管抓得有点紧,但是生意还是不错,所以我俩决定,叫夜市上的朋友来和我们一起摆。等晚上去夜市出摊的时候,老婆就去和她们说这个事情,他们觉得不错,于是第二天我们就相约一起摆地摊,躲城管。
她们是卖钱包的,货比较重,每次来摆摊都推个小车,把货放在上面,然后把小车存在一个相识的小卖部里。那天他们来了三个人,我们当时还想,人多了好卖货,而且还能看着点城管,有什么突发的情况,我们也好及时撤退。她们来的那天刚好是个周末,所以带的货还比较多,以为周末没城管上班,出门逛的人又多,货少了怕不够卖。她们来的时候11点,我们都已经摆上了,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我旁边没人,就顺势摆在我旁边。那天生意真的挺不错,人特别多,成交量也特别高,不一会下午两点了,我们正卖货呢,突然有个人喊了一声,跑。我们知道城管来了。而我们叫来的摊友,因为是第一次来,三个人还都是女孩,钱包又特别重,根本就提不动,更不用说提着货跑了。我赶紧对她们说,你们帮我收,我帮你们收。老婆和其中的一个女孩收好我们的帽子,拔腿就跑,我和剩下两个女孩,提着钱包也赶紧跑。实话说,他们的货真重,要是城管来得快,还真的跑不急。我们跑到地下通道,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喘了喘,说,休息一下吧,等一会,大家出去我们再摆。于是我们就坐着聊天。过了一会,就有人过来传话,城管好像走了,我们去摆吧。有的人比较谨慎:要不等一下吧。有的说:没事,去摆吧。这三个女孩也是急性子,说,要不咱们也走吧。我还是有点担心,说,稍等会吧,她们说没事,咱们不会那么倒霉,于是就提着货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老婆问我摆不摆。我让她先等着,我帮她们几个把货提上去,再来提我们的。老婆就坐在货上等我,等我刚从地下通道口上去,就见她们被城管逮了个正着,最小的一个哭着跑过来给我说,哥哥,怎么办,我们被抓住了。我赶忙问,怎么被抓住的。她说,城管一直就在马路边站着。我们刚出来,他们就把我们抓住了。有时就是这样,其实那会出去的摆摊的不止她们一家,但是别人都是老户了,多多少少和城管打过些交道,时间长了,人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也不抓这些老户,而这些新面孔就没这么幸运了,所以就被抓了。当时她们的货已经堆在城管的大车上了,最小的妹妹哭着对城管说,下次再不摆了,就这一次,把货还给我们行不行。城管铁面无私地说,不行不行,再不要说了,明天到局里。其实到局里就是罚款,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交了罚款就能把货领回来,但为了防止丢货,我跟三个姑娘说,你去点一下货。我们的朋友擦干眼泪,又去问城管:你们不给我们开张单子吗,城管说,没有单子,她们问,能不能数一下自己的货,万一丢了怎么办。城管看围观的人那么多,也不好说,点点头:那你自己上车数吧。
第一天出摊就出师不利,其他的摆摊安慰她们:到了局里就是罚款,一般两百是最高上限,但到了局里一定要跟他们说说好话,求求情,这样能少罚一点,也只能这样了。我说干脆我们也不摆了,我们陪你们去看看吧,于是我们就收了摊子,去了城管执法队。去时那里已经有一个男人在等了,好像也是被收了货来交罚款的。我们也就跟着坐在那等,到了下午四点多,城管们收队回来了。那个男人就先上去求情,我们站在一边插不上话。从长相上看,这个男的应该有三十多了,但是他和城管说他是个大学生,是勤工俭学的,希望城管叔叔们高抬贵手把货还给他,他说他下次一定谨记城管叔叔们的教诲,再也不摆摊了,说时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当时我们几个都震惊了,原来可以这样啊,于是我们派出最小的妹妹去说,我们在旁边等。小妹妹很善于学习,一见城管就是一阵大哭,她本来就才十几岁,和那个男人不一样。城管一看这个阵势也没辙,就说你先不要哭慢慢说。小姑娘真动了感情,一哭就收拾不住了,边哭边说自己还是学生,家庭条件不好,家里还有六个小孩呢。这是真的,他们真的是六个兄弟姐妹,然后上不起学了,就想挣点钱。最后,城管只罚了五十块钱,就把货还给她们了。从局里出来的时候,小姑娘还在哭,我们劝她,说货都要回来了,还哭什么呢。她说她给吓坏了,以为货收走就不给了。
第五节 不扰民的城管队长
我提到好多关于城管的,都是负面。怎么说呢,可能是他们站在我们对立面的缘故。站在第三方立场看,其实城管也没有那么可恶。大家都是人,都要生活,仅此而已。自省一下,在市中心摆摊的时候,我,还有我的摊友,站在人来人往的地下通道口,影响交通,有木有!一些卖东西的,摆完摊子满地乱扔垃圾,让清洁阿姨扫半天,有木有!偶尔还因为抢地盘吵架、打架,影响治安,有木有!还有一些卖小狗的,这些狗有的病死了,就直接扔到路边垃圾桶里,也不怕传染病菌,有没有!很惭愧,这些事情都是有的。那么就需要有人呢、管理。城管维护秩序,也是必须的,但是,不得不强调,维护秩序,也要讲究方法,摆摊子的不守规则,但城管也不能野蛮执法啊。如果大家都互相理解,互相忍让一下,井水不犯河水,双方达到平衡,日子都会好过一些,可有些人偏不,穿上制服之后,那种特权感油然而生,不显摆一下都不行,如果不对这些摆摊的草根们凶一点,有谁知道我的威。
我们夜市上就有这么一位城管。貌似是个小头头,队长之流,平时巡街就很威风,尤其是那睥睨众生的眼神,显得那么骄傲,就是夜市上的皇帝啊,很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可惜夜市是被政府默认了的,大家都各忙各的,这让他很失落。偶尔有人给他让烟的,他才小小地满足一下。不过有时候赶上机会,他就可以大大地膨胀一把。
比如,有人不小心,把摊子从人行道摆到了街道上,哪怕超出只有十公分,他都会来收东西。确实是摆摊的人不对,可你不能先警告一下吗?不,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领着一帮人就过来收东西。有一次,一个摊友正在出摊,把还没打开的货物就堆在前面街道上,紧挨着马路牙子,其实也没什么。可偏偏就被这位队长看到了,然后把这包货全部搬走,毫不留情。我这位摊友下午去执法局里要,所有的人都在推托,结果也没要到,好在这包东西也不值钱,所以损失也不大。我听来挺来气的,不过因为这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所以听过也就过了。后来又有一次,这次是我看到的,我旁边的摊友刚把货放在地下——人家只是放在地下,马上会搬走的,很不幸让他给撞见了,于是他率领几个小兄弟,大踏步上前收货,人家自然不给,当然也下了软话,说我下次会注意的。人家不管,非要搬东西。摊友急了,掏出烟说,大哥你抽一根,我下次一定注意,再不敢了。人家不理,强搬不误,摊友不知道如何是好,急得面红耳赤,我在边上越看越气,终于爆发了,我冲过去,一把拽住队长的领子,说: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吗!人家都知错了。队长先是一愣,然后也揪住我的领子,大吼:你是不是想打架。我也回敬一句:我看你想打架。你想打架,你想打架,双方冲突严重升级,眼看就要引爆,队长虽然带着几个弟兄,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所以也不敢动手,我这边有我老婆,还有几个熟人,都是一起摆摊子的。后来双方的人过来,把我俩拉开,再后来我就在夜市上出名了,大家都说,这个小伙厉害,连城管都敢打,打的还是队长。其实哪里啊,我自己都悔死了,自从这次事情之后,我就格外小心,生怕哪一次不注意被他抓住了把柄。他见我也阴郁着脸,我很害怕,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整我,这种感觉非常不好。我天天想着他,时时念叨他,做梦都会梦到他,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爱上他了。我恨不得过去给他下话,请他吃饭,让他手下留情,大家都有妻儿老小,我老婆才要生了。说到底,要不是这个夜市不收费,我早就换地方了。
过了不久,这个队长就消失了,大家在夜市上再也没有见过他。风声传来,说他不知犯了什么事情,贬去看仓库了。真是大块人心啊,大伙都很高兴,我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心头大石被搬去,我彻底放松了。晚上,我请老婆和旁边摊友吃饭,他们都挺奇怪的,我也不想告诉他们原因,毕竟,让他们知道我害怕一个人这么长时间,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个队长走了,自然会来一个新的。新队长大家都不了解,不清楚他是什么脾性,以后他来巡查,首先感觉他很随和,一点都不扰民,就是过来转转,了解一下情况,后来风声再次传来,说这个队长是读过书的,大学生,文化人。这让大家赞叹不已: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新队长很会和我们处关系,有时候上面要检查,他会派人提前通知大家,明天晚上8点之前不要出街啊。我们知道了,就会按照他的吩咐,等到时候再出去摆摊,这样他可以应付上面的领导,我们也照样挣到了钱,虽然少挣了一点,但总比在家呆着一份没有强。还是有人很不自觉,我是说一些摆摊的,人家都通知你了,结果第二天还是早早出摊,上面的领导肯定会批评这个队长,这让人家以后还怎么做事,这样就很不厚道了。不过这种人也是少数,跟之前的城管队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