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订了去芒市的机票,陆生数着日子过。他为苏米买了四季的漂亮衣服,皮靴、凉鞋等,还精心挑选了钻戒。为存放苏米的衣物,他买了两开门的三组黄花梨木衣柜。

黄花梨木双人床、床头柜和精致的梳妆台,老宅的主卧家具齐备。地上铺的樱桃木地板。其他房间的家具也陆续购进。好日子一天天临近,陆生想再争取一下。

他主动约了肖蓝,在饭店包间见面。

“您主动约我,真是稀罕!”肖蓝一见面就讽刺陆生。

这些日子,肖蓝工作之余参加同学、同事、老乡聚会。一个人在家里太孤单,热闹的场合让她好受些。在一场场聚会中,陆生的印象渐渐被冲淡,肖蓝心里对他的怨气依然。

陆生发现肖蓝身上有种陌生和新鲜的气息,说明她正逐步脱离旧生活,迎接新开始。这让陆生看到希望。

“ 你让签的那个合约, 已经到期了。” 陆生提醒肖蓝。

“是吗?我都忘了。”肖蓝满不在乎地说。

“ 把手续办了吧。” 陆生单刀直入, “ 拖下去没意义。”

“什么手续?”肖蓝装糊涂。

“离婚手续。”

“我还没想过离婚。”肖蓝平静地说。

这个虚伪的女人!陆生的怒火难以遏制地升腾。明明已经形同陌路,她还说她没想过离婚。“那就现在想。”

陆生冷眼看肖蓝。

“还没吃饭,我没力气想。”肖蓝不接他的招。

陆生招呼服务员点菜,示意服务员把菜单给肖蓝,让肖蓝点。肖蓝看都不看菜单,对陆生说:“是你请,你点。”她低头玩手机。

陆生点了几个肖蓝过去爱吃的菜,要了汤和甜点。全照肖蓝的喜好来。肖蓝并不买账,菜上来后,尝都不尝就说:“这都是什么菜?根本没法儿吃。”

陆生知道肖蓝在找茬。他隐忍。既然肖蓝不吃,他吃。陆生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陆生吃那么欢,肖蓝忍不下去了,“你把我喊来,就是让我看你吃饭?吃那么欢,小心噎着。”

陆生不理她,倒酒,自斟自饮。

“你倒挺自在,是不是习惯了**,不离也挺好?”

肖蓝继续讽刺他。

陆生“咣”地一声放下酒杯,把筷子掼在桌上。“你想怎样?”他怒目而视。

“ 我不想怎样, 是你想怎样。” 肖蓝仿佛在息事宁人。

“我想离婚。我说得够明白吗?”

“我不离。”

“你凭什么不离?”

“你凭什么让我离?”

“因为这个婚姻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

“所有存在的,都是合理的。”肖蓝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这句话。她暗自庆幸,多看书还是好的,关键时刻能帮她救场,比朋友强。她的朋友大妞,只会劝她忍,劝她面对现实,重新开始。肖蓝知道大妞是对的,可肖蓝心里不接受。作为她的朋友,大妞应该拍案而起,替她出头。不是给她讲一通无关痛痒的道理。道理谁都懂,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怎么才肯离?还是你怎么都不肯离?”陆生一字一句地问。

“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绕吗?把我绕迷糊了。”肖蓝假装无辜地说。

“肖蓝,过去我认为你是个直率的人,别再装了,好吗?”

“我没装。我是真的不理解,你怎么就不愿意回家呢?哪怕回家试试,又没有试错成本。你只要试就会知道,我会对你好,比以前好。”

“你知道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不懂。”肖蓝微笑着摇头。她给自己倒上饮料,拿起碗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能给你的,我都给了。我现在就剩一台车,你想要也可以开走。”

“我有车,干嘛开你的车?”肖蓝白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肖蓝,人得有底线。不能耍无赖。”

“谁耍无赖?我不离婚,成了耍无赖?”

“我没那么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关我什么事儿!”肖蓝吃得更加有滋有味。

“你不离,我明天就向法院起诉。”

“嗬,威胁我?起诉啊!”

“好,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不管你起诉多少次,我都不会让你胜诉!

我宁愿把房子卖掉打官司,也绝不让你得逞!你最好相信!”

“至于吗?肖蓝。你也知道我们俩过不下去了,但我们不是敌人。”

“你也知道我们不是敌人,那你为什么要离婚?”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仅仅不是敌人,远远不够,不会幸福。”

“我已经不指望自己幸福了。”

“你还年轻,漂亮性感,工作不错,完全可以重新开始,过更幸福的生活。”

“这么忽悠我没用。”肖蓝吃好,用餐巾擦嘴角,从包里拿出镜子和小化妆包,补妆,涂唇膏。“一会儿我还有个约会,没时间陪你,你自己慢慢吃。”

她像一阵风,飘然离去,留下一股脂粉的浓香。

陆生用拳头狠狠地砸餐桌。肖蓝越是这样控制他,他越要逃脱。陆生给一个律师朋友打电话,想约他商讨起诉离婚的事宜。肖蓝又出现在门口。陆生匆忙对朋友说:“先挂,等会儿我打给你。”

“给谁打电话呢?”肖蓝倚着门,斜视着他问。

陆生不说话。

“让我猜猜——要么是那个女人,要么是律师。怎么样?猜中的概率50%。别把我当傻瓜,我没你想的那么弱智。”

陆生收起手机,准备离开。肖蓝又坐回到餐桌前。

“我想起来了,你有喜欢的人,所以急不可耐找我离婚。

你都请我吃饭了,我不能就这么走掉,应该把真实的想法告诉你,想知道吗?”

陆生已不对她抱任何幻想。“随你。”他不在乎地说。招呼服务员埋单。

“真不想知道?”

“无所谓。”

“你不想知道,我也要告诉你。”肖蓝倾斜上身,冲陆生的耳朵低声说,“什么时候你喜欢的女人,死了心离开你,我才会考虑离婚。”说完她起身,快步离开。

陆生也想起身离开,但他没有力气。他想接着给律师朋友打电话,他又改变主意,拨打乌森的手机。

乌森到时,陆生还是肖蓝离开时的姿势,坐在饭店包间的老位置。陆生抬抬手,示意乌森坐下。

“怎么了?这么丧!”乌森打量陆生,在陆生身边坐下。

陆生问乌森想喝什么酒,乌森说他不喝酒,老婆怀孕了,不喜欢闻酒味。“说说看,遇到什么难题?”乌森关心地问。

“那女人是疯子,死活不愿意离。”

“这不才几个月吗?慢慢来。”

“不是快慢的问题,是她素质的问题。”

“你是不是找她了?不要找她。不能让她发现你急于离,你越急,她越拖你。”

“我不喜欢玩技巧,我喜欢直接解决问题。”

“欲速则不达。不理她,晾着她,晾她一年半载,她会找你离。”

“真的?”黯然的陆生眼里闪动希望的小火花。

“不一定。”乌森说,“因人而异。有的女人追求完美,宁愿玉碎不为瓦全。有的人能熬很多年,把人熬死都不离,还想死后两人葬一起。”

“你这等于什么都没说。”

“肖蓝怎么说?”

“她说除非我喜欢的人死心离开我,她才会考虑离。”

“这是嫉妒。女人嫉妒起来,不计代价。”

“你说对了。她说我要是起诉她,她宁愿卖掉房打官司,也不让我赢。”

“你说要起诉她?”

“她不离,我只有起诉。”

“不行再拖拖看,等个一年半载,观察观察。”

“我订了下个月的机票,去云南。”

“找那个她?”

陆生点头,“新家快建好了,家具我都买了。给她买了衣服、鞋子、钻戒。”

“难怪你等不及。”

“肖蓝如果同意离,给我个时间,我能等。她耍无赖,我等下去没意义。”

“那就不等。想去云南就去,你们俩该好好,肖蓝她也不能怎么着。”

“可我心里过不去,就这么去找她,对她不公平。肖蓝扬言要拖我一辈子。”

“别听肖蓝怎么说。说狠话容易,守活寡难。我估计肖蓝熬不了两年。”

“这么说我再等等?”

“不用等。我只是估计,我不了解肖蓝。女人一旦嫉妒起来,也可能不计代价,那就难了。”

和乌森讨论那么多,终是没结果。

“换成你是我,你会怎么做?”陆生想请乌森给他支招。

“我真是你,早去找她了,还等到12月,等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那我得征求她的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你傻不傻?”

陆生琢磨乌森的话。

“别琢磨了。你要让我给你出主意,这就是我的主意。听不听由你。该干嘛干嘛,你真这么做了,肖蓝会找你离。”

“这样做不负责任。”

“你怎么负责任?你怎么做肖蓝都一样恨你,拖你。

从你喜欢上别人,决定和她离婚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有心理准备。”

“没那么严重吧?”

“我问你,你恨不恨肖蓝?”

“不是我要恨她,是她可恨。”

“就是啊!你恨她,她恨你。你怎么负责任?这责任没法儿负!”

“我得对苏米负责。”

“你离婚,就是对她负责。”

“万一我起诉也不行,不把她害了?”

“只要你不想害她,就害不了她。实在不行,带她私奔。办法多得是,就看你做不做!”

乌森一席话,撕开陆生眼前的封锁线。条条大路通罗马,不能让肖蓝掌控他的人生。

回到宿舍冷静下来,陆生又否定了乌森的说法。不离婚就和苏米在一起,那真成了无视家规国法。对不起肖蓝事小,他不能辜负苏米对他的深情,不能辜负领导的厚望,不能辜负父母对他的精心培养。

他和苏米不是一场艳遇,他要的是一辈子在一起,甚至生生世世。他不能为了一时快意,毁掉两个人的纯洁关系。陆生计划12月去云南,给苏米买了很多礼物,可他并不打算**,他尊重苏米和他自己。等有一天他们俩都自由了,再光明正大、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夜里,陆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水雾迷蒙,他听到苏米在喊他,一声接一声。苏米从没喊过他。一定是幻觉,陆生在梦中告诉自己。

仿佛是回应他的疑惑,苏米的呼唤消失。他看见苏米从遥远的地平线升起来,地上鲜花盛开,天上繁星点点,彩虹架在天边,苏米看着他,慢慢上升……“等我!”陆生在梦中喊,拼命朝苏米的方向奔跑,可她越升越高。

“苏米!”陆生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大汗淋漓。梦中苏米对他的呼唤仍旧回**在他耳边。

陆生打开手机看时间,零点一刻。那么,刚才的梦应该发生在零点。他看苏米的朋友圈,苏米最近没更新,最新的照片是苏米和姒雅的合影,姒雅站在前面,苏米弯腰在她身后,苏米的长发披在姒雅的肩头,两人脸颊贴脸颊,微笑地看着前方。

苏米和姒雅的亲昵,让陆生想起他和苏米最后一次见面,在他车里,车外大雨滂沱,他和苏米并肩坐着轻声慢语……

陆生想拨打苏米的手机,又担心影响苏米休息。他辗转反侧,一直到天快亮时才朦胧睡去。

刚入睡他又开始做梦,梦中水茫茫一片,他变成一棵大树站在丛林中,风从他耳边吹过,拂起他的头发,小鸟落在他肩头栖息,一朵花从远方飘来,落在他耳旁,轻声对他说:“我是苏米。”

陆生从梦中醒来,再也无法入睡。他拿起手机,看朋友圈。朋友圈有一条刚转发的消息:云南遭遇特大暴雨,山体滑坡,边境一所学校被埋,所幸地质灾害发生在零点……

陆生想起自己的梦。苏米!他心里狂喊。他拨打苏米手机。手机打不通,说不在服务区。

陆生跳下床看央视新闻,新闻正在做现场报道,说记者刚赶到地质灾害发生的地点,学校被掩埋,所幸学校里没住师生,学校旁的一座吊脚楼被冲下山坡,发现一个小女孩——镜头转向小女孩。

“姒雅!”陆生惊呼。

他难忍的眼泪仿佛飞到姒雅脸上,姒雅泪如泉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睡着了——姐姐——苏米姐姐——把我抱出来——吊脚楼在漂——苏米姐姐让我抱住一棵大树——姐姐她——我看到姐姐和木楼——姐姐——”姒雅号啕大哭。

镜头转向记者:“据了解,小女孩口中的姐姐,是北京一位地理老师,到云南边境支教……”

“苏米等我!”陆生箭一般冲出宿舍。

陆生赶往机场。机场大屏幕也在播报新闻: 正在搜救英雄女教师,吊脚楼落入湖中,女教师生还几率微小……

陆生想起梦中,苏米呼唤他。在她最危急的时刻,她呼唤他,他却在千里之外,安睡在温暖舒适的**。

“苏米!”他心碎成一片片,飞向那清澈明净的湖,星星一般散落湖中……

那个非同寻常的晚上,肖蓝一夜未眠。苏米生死未卜,陆生飞往云南,这些事情肖蓝全然不知。她只看清楚一个事实:和陆生的婚姻已走到尽头,覆水难收。

虽然肖蓝一再放狠话,绝不成全陆生。但肖蓝心里明白,当事情无法挽回,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大妞说得没错,女人的好时光短暂珍贵,不能浪费。

肖蓝用文字给陆生微信留言:“放心吧,我不会再找你麻烦。我也不关心你喜欢的是谁。既然已成陌路,就相忘于江湖。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三个月前, 单位让肖蓝去香港分公司担任销售总监,肖蓝当时正积极备孕,拒绝了领导。这件事被搁置, 领导也没另派他人。现在没了生育计划, 了无牵挂,肖蓝决定去香港。换个环境,或许会有另一番景象。

让肖蓝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到香港,就迎来人生转机。在大兴机场,肖蓝被谢超冉一见钟情。谢超冉祖籍北京,父母早年移民美国,他在旧金山出生,是硅谷IT 精英。

“我知道了答案!”谢超冉拊掌惊呼,“上帝让我成为剩男,就是为了今天!”

谢超冉向肖蓝展开追求,期待与肖蓝闪婚,带她移民。肖蓝没了当年的冲动,谢超冉是很好的再婚人选,但她想慎重一些。“谢谢你向我求婚,但我现在还没有再婚的打算。”

“我愿意等!”

“我怕会让你失望。”

“等你是我的荣幸!我相信自己的Feeling!”

肖蓝被他逗乐。眼前这个热情风趣的大男孩,让肖蓝不由感慨:人生何处不相逢?

苏米被蓝天救援队救出,康复后回到北京,与古磊和平分手。古磊离婚后,接受了仰慕他的师妹的感情,师妹情路不顺一直未婚。

苏米的新书发布会在798沸腾空间举办,现场气氛热烈,高朋满座。陆生一手捧鲜花,一手端鸡尾酒,笑意盎然地来到苏米面前,“老师,您的特基拉日出,请慢用。”

“ 谢谢! ” 苏米含笑看他。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