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结束后,苏米回到学校上课。她发现学校图书馆楼顶梦幻一般出现漂亮玻璃屋。苏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同事们也在议论,惊叹七天时间就建成这么漂亮的玻璃屋,也有人猜测玻璃屋的用途。
“苏米,这玻璃屋给你观星,多合适!”
同事不经意说的话,苏米心里却咯噔一下。“也许不是,”她对自己说,“昨天遇见陆生,他没提玻璃屋的事情。”
苏米给学生上课,她一进教室,学生们高兴地说:“苏老师,以后我们冬天观星就不会被冷风吹了。听说玻璃屋装了空调、暖气,还有新风系统呢!”
苏米笑笑,开始上课。始终有一个悬念挂在她心头:玻璃屋和陆生有关吗?
下课后,苏米找校长谈去云南支教的事情。校长遗憾地说:“玻璃屋刚建成你要走,本来想让你带学生观星,学校拍个纪录片。”
“玻璃屋很漂亮!”苏米赞美说。
“当然。是著名设计师捐建的。”
苏米的心再也无法平静。真的和陆生有关!他为什么捐建?这问题太傻,当然是为她。她每周都要带学生在学校观星,有了玻璃屋,她和学生晚上观星就不会受环境影响。
陆生从没对苏米用语言表述过情感。从畹町民宿到玻璃屋,他把感情付诸行动。想到自己去云南支教,就是要和陆生断了接触,苏米的心像中箭般疼痛。
陆生昨天找苏米,想让她暂时离开北京,说明事态已经很严重。苏米早就想去云南支教。可真的要离开,把所有麻烦丢给陆生,苏米又于心不忍。
傍晚天气晴朗,放学后苏米带学生观星。中学生好奇心强,和苏米撒娇说想去玻璃屋体验。置身玻璃屋,苏米感觉好像陆生也在,幸福和不安同时围绕着她。
苏米想到肖蓝对她说过,她陪初恋多年,被初恋抛弃,她再也不相信爱情,也不会再爱上谁,她要的只是一桩体面实惠的婚姻。如果是这样,换个男人,不也可以有体面实惠的婚姻吗?
肖蓝的秘密,苏米永远不会透露给陆生。
现在肖蓝可能处于疯狂和崩溃边缘。如果被肖蓝知道陆生为苏米做的这些,后果不堪设想。
夜晚,苏米对古磊说要去云南支教。古磊并不追问原因,只是淡淡地说:“放心去吧,我等你。”
古磊对她的包容,让苏米更加羞愧,她知道要不了多久,肖蓝就会找到古磊大闹,水落石出那天,古磊该多么震惊、痛心!苏米不想让古磊毫无准备地遭遇打击,如果注定残酷,她宁愿自己来揭开残酷的真相。
吃过晚饭,古磊正要离开餐桌,苏米狠下心说:“我们离婚吧。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她知道多少语言都难以表达自己的歉意。
古磊好像并不为她的言语所动,依旧平静如初。“去云南支教,是你一个人吗?”他问。
“我自己。”
“那你提什么离婚?”
“我不想瞒你。”
“你跟别人上床了?”
苏米摇头。
“我说过,你的精神迷失我容忍,别再跟我提离婚!”
古磊说完丢下她,向卧室走去,砰地一声关上卧室的门。
这情景似曾相识,这样的对话已经有过。古磊关注苏米有没有和别人上床,只要没有,那就有一线希望挽留,他不想放弃。
苏米知道自己没资格追着古磊提离婚。可她不想再这么下去,对古磊,对她,都是折磨。而且还消耗古磊的时间,对他不公平。苏米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涮。清理好厨房,苏米来到卧室门前,轻轻扭动门把,门开了。
古磊躺在**,垮掉的身体平摊在**,占据了苏米平常睡的位置。见苏米进来,古磊移动身体腾空间。苏米背对他在床尾坐下。
“这样下去,对你不公平。”苏米说,“分开,你可以开始新生活。”
古磊不说话。
“是我不好,你可以恨我,忘记我。”
“你明知道我做不到。”古磊在她身后说,“你让我开始新生活,那你就好好爱我,我们重新开始。”
“会有人比我更合适。”
“你这么闹离婚有意思吗?”古磊坐起来,看着苏米的背,“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把自己丢进水深火热,图什么?”
苏米震惊,转身看古磊。古磊直视她,“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细节,但我知道大概。你和那个人不会有结果,如果他有真情,他应该找我谈,说服我,让我放弃你,至少他应该争取。他不找我,躲在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打算走到阳光下。你那么聪明,心里也明白吧?”
古磊戳到苏米的痛处。陆生对她有感情,为她做事情,但他从没说过爱她,更不提离婚娶她。苏米对陆生无所求。可身为女人,谁乐意不明不白地投入一段感情?苏米可以不要,但陆生不能不给。
“我对你包容,并不是因为同情你被人欺骗。我是出于对你的感情。我没爱过别的女人。爱上你,决定娶你,你就是我的终生伴侣,我没想过离婚,也不考虑其他人。”
苏米默默坐着,心里五味杂陈。“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她痛心地说。
“谁都不是圣人。”古磊说,“人不怕犯错,就怕在错误中执迷不悟。你身陷其中,看不清真相。那个人,只想让你爱他,不想给你结果。”
“这样的我,不配你爱。”
“结婚是缘分,也是命运。也许命中注定我们要接受这样的考验和磨难,不是你的错。”
古磊这么说,更让苏米羞愧难当。
“去云南支教,你和领导谈了吗?”此时的古磊冷静客观,像她的家长。
“今天上午找校长说了,校长同意我去。”
“校长同意你去多久?”
“明年暑假开学前回来。”
“那就是八月。不到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我还是想——”
古磊打断她,“别胡思乱想。我支持你去云南。”
两个男人都支持苏米离开北京,无疑减轻了苏米的心理负担,她是真的想去云南。
苏米不愿意再拖下去,她认为和古磊离婚,对她和古磊都是解脱。可古磊不这么想。也许爱情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以古磊的条件,离婚后完全可以找个不错的女人。古磊的包容和隐忍,缘于对苏米的感情,也有治病救人的成分。
在古磊眼里,陆生是骗子。在陆生看来,苏米和古磊这么糊里糊涂地生活下去,是自欺欺人。苏米真诚地面对古磊,不欺瞒。同时真诚地面对陆生,承认自己的情感。可她的真诚没能拯救她,反而把她拖进迷宫,看不见出路。
苏米仍然夜晚写书。书稿后面的部分写得不如意,她边写边修改,进展缓慢。苏米想在家写完,又舍不得写完,像一块蛋糕,想留着慢慢吃,等到云南,无眠的夜晚,她可以用写作打发时间。
古磊问她书稿的进展,“能写完就在家写完吧。我出版社有朋友,帮你出。”
“写完有困难。”苏米说。
“那就到云南慢慢写,写完后把电子稿发我,我发给编辑。”
“写完我还要校几遍。”
“累的话就不校,我帮你校。”
“对不起!”除了说对不起,苏米不知道该对古磊说什么。
“别对不起你自己就好。”古磊意味深长地说。
古磊的包容让苏米愧疚不安。陆生的付出,让她感动。苏米想感谢陆生的玻璃屋,她知道最好不要手机联系他。陆生想见她,可以在小区等她下楼散步。她想见陆生,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学校的工作要和别的老师交接,家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整理她自己要带的衣物,古磊的衣物也要打理。苏米把古磊秋冬的衣服查看一遍,把古磊的大衣和羽绒袄送去干洗。有些皱的衣服,她重新熨烫。毛衣的胳膊肘处有些磨损,苏米从他不穿的苹果牌衬衣上剪下两块布,把两只胳膊肘包起来,针脚细密,颜色协调,和毛衣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是后来手工缝上的,而且看起来更时尚。这件毛衣是古磊喜欢的,苏米知道即使磨损古磊也不舍得扔掉。
有些衬衣洗过很多次,领口有些泛黄,该淘汰了。她把要淘汰的衣服处理掉,买新衬衣挂到旧衬衣的位置。这么多年,古磊习惯穿衣服直接去衣柜拿。她不在家,古磊可能懒得洗衬衣。苏米为他多买了几件。
内衣放在衣橱抽屉里。苏米为古磊买了一打内衣,把他的抽屉塞得满满的。加上他原有的内衣,即使他两周洗一次衣服,也有干净内衣替换。
忙完学校和家里的事情,苏米的出发日期也到了。她想走之前,见陆生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