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罪人。”邓达智在病床平静地回忆着自己前半生。生长在农村艰苦环境下的他,从小就发奋摆脱穷困条件,改变这个长期不能富裕的地方。他起始以为只有靠刻苦读书,于是在努力之下考上了北京的经济大学。在学校里就开始探究如何赚钱,与同寝室里的学友们格格不入。在他们切磋怎么样去追女生的时候,他在潜心研究巴菲特和索罗斯的发达史。每逢大家聚会,甚至相互庆生祝贺,他总借口回避,为的是不把自己的时间和钱浪费在这些应酬上。
邓达智走出校门后,他不愿意到机关和企业里工作,去挣那点儿半辈子也不可能在大都市里攒够一套房子的钱。为了快速致富,在东北的某城,他加入了某传销的组织。他最得意的一件事,也就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却赚到了比别人多得多的钱。
邓达智用第一桶金兑现了自己曾给父母晚年到县城养老的许诺,为表孝心,也为显示自己的本事,在县城买了一套商品房。其实这套房父母并未住,而是姐姐和姐夫一家搬去了,那时姐夫已在县城打工。父母觉得住在农村的老房子里习惯,还能照顾自留地的蔬菜,喂养的小鸡和肥猪。
他记得有一天他在一个公园里发促销单张,遇到了那里一对散步的老夫妇。他正在琢磨如何近前搭讪的时候,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轮滑鞋,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突然小孩冲向那位老者,老者惊恐自己躲闪不及,被小孩撞上,下意识地大叫了一声“你往哪里滑!”不想小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住,猛然地要停歇下来,但未掌握妥平衡,一下子摔倒在了老者脚前。小孩子坐在地下便哭起来。
就在此刻,小孩的家长满身怒气地赶了过来,“你怎么啦?”小孩子见家长来了,用手指着这位老者,抽噎的声音更猛烈了。家长不问青红皂白,大声训斥长者,不依不饶,“你这么大年纪白活啦,你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你倚老卖老”等等。
老者气得捂住胸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挽着这位老者的老婆婆只顾摩挲老者,并替他找药。
正在一旁为传单发不出而烦心的邓达智,目睹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气愤不过,立即走了过来,用手点着那个家长鼻子,大吼一声:“你敢撒野!老人一点儿过错都没有。你不管教孩子在这人群里滑轮,险些把老人撞了,反骂老人。”
那位年轻的家长不晓得哪里杀出来了个人,教育自己,恶狠狠地瞪着邓达生,怒视了一阵,端详邓达智这位高个头汉子,肩宽胸厚,满身肌肉,就有些心虚,自觉理亏,虽不服气,也只好嘟嘟囔囔骂骂咧咧,拽着孩子走了。
老人身体不好,心脏病发作,含药以后,邓达智主动把老人搀扶回家。老人很是感激,夫妻俩问他是做什么的,他只说是保健品公司的经销员。这对老夫妻,原是某机关的工作人员,已经退休,儿女都不在身边。老太太不住地夸奖邓达智,并说眼下这么好的孩子实在不多。邓达智,结识了这两位老人,不肯错过难得的良机。经常给老人打电话问安,并追踪到家去帮助解决一些具体的困难。有一天大雨,邓达智早晨到市场买了几样青菜给老人送去。把老人感动得不得了!就这样,二位老人把自己的收入很大部分拿出来,从邓达智手里买了好几种本来不需要也并没有使用的保健品。而这件事,也曾是邓达智在传销生涯中最得意的一个个案。邓达智甚至还把它当作典型案例,介绍给那些睁着大眼睛、张着大嘴巴的听课者,这众多初出茅庐的学生个个都认真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后来他也反思,自己利用老人对自己的信任肯定,诱导他们买那些产品,来完成自己的业绩。这岂不都是罪过么。就这样,因为他的业绩出色并得到头头赞赏,派他负责一个部门的讲师和财务。因为没有严格的财务制度,收入的钱全都是他经手。
就在自己所谓事业如日方升的发展期内,突然一天这个传销组织受到查处,他的顶头上司因非法集资组织传销的罪名被捉拿,其他头头也被带走审查。唯有他邓达智一个人侥幸逃脱,一大笔的收入在他的手中,他不敢在当地久留,隐名埋姓连夜乘船又换车逃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四川,在这成都落了脚,找个工作才开始安定下来。后来得知头头很是仗义,自己包揽了全部的罪责,并未供出邓达智等人,最后被判了七年牢狱。邓达智手中存在卡里的那笔款,他开始不敢动,过去半年后见没有什么动静,他的胆子大了就利用这笔钱炒黄金期货和股票。
当时的想法是这样的,万一有人找上自己,把款拿出来就是了。无非司法部门找到自己,或者他的上司刑满释放后找到自己,把本金交出来。而凭自己赚来的利润便通通是自己的。
他信心百倍,坚定地以为,我是财经科班出身,自己赚不到钱,那谁还能赚。如果说股市中十个人只有一个是赚钱的,那就是自己了!可邓达智没想到有些风险,不是自己能抗拒的。这笔钱全都套在股市,浮亏了八成。到了这般地步。他才想起了自己曾熟背的索罗斯的名言,“人之所以犯错误,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因为他自以为什么都懂”。但他不甘心,不服气自己的失败,笃信“在什么地方跌倒,就在什么地方爬起”。在做黄金期货时的经验,尽管看对了方向,但因没忍受住暂时的煎熬,结果送出了筹码,平仓认输。而期市结果是立即反转,痛悔莫及。他此时反觉得此时此刻恰是股价的谷底,必须牢牢把握住这个时机,想方设法再筹措钱来补仓将摊低成本,等待反弹,最终的获胜是属于精明的自己。
殷经理是在大厦招保安的时候,与邓达智相遇了,当时他是应聘者。那时候秘书长正要物色一个没有当地的背景,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与谁都不存在瓜葛的人,做他贴身的保镖。殷经理相中了仪表堂堂的邓达智。
他名义上是大厦的物业主任,有些业主不好管理,拖欠租金,物业费迟迟不交,或有些麻烦事都交付邓达智出头处置。当然更重要的是给秘书长做专职的司机和保镖。大厦备有一台进口的越野车,是专门给秘书长来成都的时候使用的,平常由邓达智负责保养。秘书长因生意上的事或某些隐秘缘故,为避开嫌疑和保守秘密,都是只带着邓达智一人行走在某些场合。在晓得了邓达智的学历和经历之后,秘书长刻意观察和考验他,存心提拔他做自己生意上的助手。又知道邓达智是财经科班出身,于是有些关于财务,经济上的事情也常询问他。因为他不是本地人,在成都无落脚之处,就给他提供了在地下三层的卧室。这可以说是一举两得,邓达智不必住集体宿舍与那些青年一起,更不必去外租房。在这负三层里有一个应急物资储备室,这间屋子,只有殷经理和孙秘书长才有钥匙可以进去,其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铁门里边究竟放的什么。邓达智的卧室就在这储藏室的外边,名义是值班室,实际是储藏室的警卫。
在那几天里,就是夏荷认为邓达智人间蒸发的时候,他正陪秘书长在香港。秘书长曾试探性地对他说过,官场的事情你可能不懂,更没有亲身的经历。实际就是眼下有人想整自己。他这次到香港深圳就是秘密地处理与自己有牵连的一些事情,一些需要激流勇退并善后收尾的工作,避免让政敌抓到把柄。夏荷最恼火骂邓达智的那个时候,也就是在香港正跟着秘书长秘密地会见某华裔外商的时候。她自然不晓得内地的手机在香港使用的繁难。
手术很成功,切除掉了五个已废掉的脚指头,用自己大腿内侧皮做了伤口植皮手术,并恢复得挺好。现在邓达智可以拄着拐杖在地下走路了。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公交集团的领导又一次来看视了,也是夏荷听他们谈话,公交集团的领导决定等他出院以后安排到川南康复医院休养半年。这一切的费用包括护理,甚至于伙食费全部都有公交集团担负。并承诺如果将来邓达智康复后,因脚残的缘故在原工作单位的职务受到影响,公交集团可以在自己的系统内给他安排一个适当的工作。这对夏荷是出乎意料的。确实是令她奇怪,因为这个事故的主要责任应该由邓达智本人承担。交通事故的认定书上,明确责任在邓达智,当时是公交车子启动在先,邓达智冲向车子在后的。但在邓达智的名字后面有一个括弧,在括弧中有一个“?”号。这是什么意思?公交集团这样地优待他。原来公交车前方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了事故的全过程。公交集团被邓达智的行为所感动,特别做出的决议,此例事件不按一般普通事故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