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夏荷问。
“我就在大厦上班,陈婉霞没对你讲。”
“她没讲具体工作。我猜,你很像是健美中心的教练?”夏荷看邓达智摇了摇头,接着问,“你这样的高学历,怕不是保安吧!”
“与保安也差不多,名义上是物管主任,也负责安保。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工作。我心中的目标是做一名拓荒者,自己创业,将来有机会回家乡独立办企业,为使乡亲共同富裕。”
说到此处,他长叹了一口气:“也许自己是好高骛远了,创业又谈何容易!结果就是目前的这个状态,年过半百一事无成。没有脸面回老家见父老!现在的这份工作,只能说是无奈的选择。因为只靠这点儿死工资也就是勉强维持生活,有点结余也是微微了了的,离自己愿望,自己的理想目标差得很远。”
邓达智说到这里,偷偷地看了夏荷一眼。他要窥测她的态度,见夏荷被自己刚才的谈话吸引了,这才继续说下去:“我还有个第二职业。”
“做什么?”夏荷迫不及待追问。
“风险投资。具体地说就是用钱生钱,做点期货黄金股票,及有价证券什么的。黄金比较简单,就是太费时间,做了单就得死盯盘,甚至连上厕所的一会时间都担心变盘。”
“你是在炒股赚钱嘛?我有的朋友也炒股,但是听他们说大都是没有赚到什么钱的。”
“做股票确实不容易。说起来话长,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炒股啦。我学的是经济专业,做股票应该是自己的长项,现在的股民真正能看懂财务报表的可以说不多。自从有了股票市场,我就开始玩了,那个时候,是我还上大学时,二十几年的老股民了。”
“你赚钱吗?我知道几个炒股的朋友,都说不赚钱。”
“股市永远在涨涨跌跌之中,我还一直在做,到现在我还在做。你想想,如果不赚钱,我早就不做了,谁能有那么傻平白无故地拿钱往里填?赔钱还炒实在是太瓜了!”
夏荷想了一下对邓达智说:“你和我想的一样,只靠这点儿工资想要买一件时兴的衣服都必须经过计算。我以前也做点生意,有一点儿积蓄。”
此时夏荷有点不自然,自己做过生意显然是说谎。心里有点忐忑,要是邓达智问她曾做过什么生意,她实在不晓得如何回答。多亏邓达智并没有往下问。他现在最关注的不是她钱的来历,而是她钱的使用。
正好,她已经转了话题:“要是风险不大,你教教我炒股。存在银行也没有多少利息。一些理财项目还有很大的风险,怎样都不够钱缩水的呢?许多年前,我和闺蜜一起在县证券公司开过户,用几千块钱买了叫什么东方的股票。五块多的股价,后来只有两块多了。一直到现在,再也没管过。你帮助我,炒点股票,给我推荐两只。”
“我是从来不给别人推荐股票的。因为股市变化莫测,风险太大。有的时候我自己觉得有把握,自己看好的,但不一定马上就能涨。甚至有的时候,买了就跌。有时涨有时跌,跌的时候你心态不好,心理承受不了,看着你闹心,我比你更难过。因为我是推荐者,是因听我的而亏了钱。所以我自己一般不给人推荐股票。”
夏荷问他:“你说你从大学时候就开始搞投资了,你就说你说的故事吧!”
这正是邓达智准备讲的,“好吧,简单地说吧,我是生长在东北农村穷山沟里的。你生长在县城,或许没有体验过我们从小是怎么生活的?什么劳累的农活都做!从小喂猪喂鸡拾柴禾,东北气候冷,农村都要烧火炕,炕和灶台是连着的,煮饭烧菜都得用柴火。我们那里没有大片的耕地,山坡一小块一小块,除了在山上拾干树枝,到了秋天收割的时候,收了玉米秆,就要在地里用镐头刨玉米根回来晒干当柴来烧。”
夏荷回应说:“这个我晓得,我家在县城,爷爷奶奶家都在河南农村,姥爷婆婆也是农村的。”
邓达智继续说:“我从小立志要改变农村,改变家乡,努力读书,中学的时候是高考状元,在全县总分第一,在北京考上财经大学。上这个大学,学这个专业,就是认为毕业能赚钱。当时父母为了我的学费到处去借钱。我下决心,我一定要赚钱给父母看,改善他们的生活。我一到学校就开始琢磨着挣钱的方法。第一年新年,我看到同学们都给老师送贺年卡,同学之间也相互赠送。可是学校在市郊,附近小文具店供应的贺卡品种少得可怜。我就从城内的批发市场趸来各式各样的再零卖给同学们,只此一项赚的钱就够我两三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我又发现同学们学习都需要使用电脑,但学校的电化室规模无法满足供给。从广告上得知中关村有一个电子商城积压了一批笔记本电脑急于处理,这种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很快,放着就等于赔钱。由于大多数学生买不起,我就去和这个老板商量,以一天一元钱的收费标准租给同学使用。我负责与在校的同学联系,起个中介作用,老板付给我酬金。这项工作因有卖贺卡的经验,完成得很顺利。而且这个业务也很受同学们的欢迎,上百台的笔记本电脑供不应求,我是忙得不亦乐乎,当然我当时的收益也很丰厚。”
邓达智见眼前的夏荷目不转睛地瞅着自己聚精会神地听他白话,便继续说道:“另外,一到每年的暑期放假时候,我就钻进毕业生的宿舍,用废物的价钱收集毕业班的同学留下来的教科书、参考资料,甚至课堂笔记。这些刚戴着学士帽照完毕业相的学哥学姐,正欢天喜地忙着收拾行李离校,即将奔赴前程,此刻巴不得有人帮忙打扫垃圾,于是将自己这几年的旧物一股脑装进我专门用来装书本的大帆布袋子里。待自己拿回来按类分别整理,在新学年开学时就在宿舍楼前摆上地摊,再转售给一年级的新同学,或其他低年级的同学。尤其是师哥师姐们的课堂笔记那绝对是炙手可热的宝贝。”
“总之我不是去凭着简单的体力,比如有同学在食堂帮厨或送盒饭得酬金。我是动脑筋赚钱,在大学期间的一切费用都是自己去挣的。我还用同学们交的电脑押金去玩股票,也在赚钱。大学毕业以后,我谢绝了校方安排的工作,也没去人才公司求聘。我辗转了好几个城市做过若干项工作,直到现在风险投资我还在做,并且从来没有放弃过。”
夏荷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邓达智,“真的看不出,你这么有经商头脑。”
他俩这样一边谈一边走着,夏荷专心地听。
运动场南边有个开阔的小广场,这时里面正放着音乐。
跳广场舞的人,占满了整个小广场,队伍已经扩张到旁边的路上了。他们两个人就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这些跳舞的人。
音乐的声音是很大的,音箱响的声音有点儿震耳朵,可能早就超过了官方规定的分贝值。前面的几位,跳得很认真,似乎是这舞蹈队的组织者,不时地,还要到前面儿看一看音箱,调一调声音。
邓达智和夏荷站在跳舞群的旁边观赏。在跳舞的行列里几乎都是中老年的女性,鲜有男性和年轻的人。前面那几位大婶有模有样一板一眼的动作,分明是经过了较长时间的操练。后边的大妈似乎是在滥竽充数,随意伸胳膊伸腿晃动,身上肥嘟嘟的赘肉,不住地在音乐中颤动。
夏荷站在旁边随着音乐的节拍,脚轻轻地动,身子轻轻地抖动。
邓达智问她:“你会跳吗?”
“虽然不会,但比较简单,一看就会。”
“你要试试吗?”
夏荷点了点头,脱下了外衣,里面紧身的克莱因蓝毛衫,搭配下边的牛仔裤,凸露了她匀称的身材。邓达智马上伸手接过来她脱下的外衣,带给他一股淡淡的香气。
夏荷在跳舞人群的后面,随着音乐的节拍,摇摆了起来。夏荷毕竟是剧团出身,有基本功夫,她的姿势就是不凡确实有范,带着专业舞者的风度,很吸引了一些路过的眼球。与她身旁的这些粗腿肥腰,浑身滚动肉的大妈,不忍注目。
她问着旁边的邓达智:“你们家乡也有广场舞吗?”
“全国一盘棋,南北相同。形式有不一样,我们那里主要是跳大秧歌,都说老要猖狂,少年稳重。过去四五十岁的人,特别是农村,就算老爷爷了,叼着一支小烟袋。弯着腰走路,还咳咳嗽嗽……现在的老人七八十岁的,一点都不显老。别说在城市,就是在县城,在镇上,老年人最喜欢的就是每天晚上吃过晚饭,要化妆打扮,穿了红绿的衣服,还要拿着道具,扇子和手帕,男人都是扮丑型,女人是美娘。
“这个年纪还涂胭脂擦粉,自己的子女并不嫌丢人,反觉风光,他们鼓励自己的父母。只要父母能快乐开心,儿女也高兴。晚饭后儿媳妇催促,‘妈,你快去吧!碗别刷了,桌子先别收拾了。搁下我来洗。’
“老人家急急忙忙跑路了。当然这是在县城镇里,小乡村还不是如此。”
夏荷回头看了一下邓达智,邓达智的眼睛正在她的身上打量着呢。
邓达智正盘算自己的计划,琢磨如何进一步取得夏荷的信任,使这位漂亮的富婆心甘情愿把真金白银拿出来。
俩人又向前走到双杠边停了下来。心中窃喜的邓达智脱了外衣,要在夏荷面前卖弄一下,展示一回自己健壮的身体。夏荷接过来他的外衣,看他做了几个绕肩的热身动作。此时两个在双杆下追跑捉藏的小朋友,看着这位健壮的大叔叔,立刻停止了他们的游戏,呆呆地站定瞧着。他又插着腰做了几个旋转。钻到双杠间,双手握住,一下子就向上跳起,先做了一个双脚平衡,又做了十几个引体向上,接着双脚并起前后甩动,连续在杠上来回悠了二十几下,每当一上一下悠**的时候,弄得双杠吱嘎嘎作响。最后,他又在杠子上来了一个倒立,稳了一会,这才从杠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又稳稳地作了个漂亮的收式亮相。
真棒!连四周的几位旁观者都直喝彩。
此刻,夏荷看着邓达智心里突然闪过了老马。老马呀,当初也曾在她面前,在这种双杠上练过这几个动作。是的,她曾经说过年龄的差距不是问题。但是老马毕竟快80岁的人了。夏荷的心里是矛盾的,并非自己食言而非出尔反尔。
夏荷的父亲曾经当过兵,身体原来是倍儿棒的,七十多岁扛五十多斤的重物很轻松,自信能活九十,甚至百岁。就是一个冬季感染了流感,发了两天高热,输了几天药水。从此感觉伤了元气,四肢乏力,腰背发酸。一次不当心把左膝盖扭了一下,这就再没有离开手杖。后来经过手术也未完全治愈,眼看着消瘦,卧床了六年,结果没到八十就走了。这样的阴影出现在夏荷的心中,晚上与老马同床共寝,真害怕有一天,他倒下就不再醒来。对自己来说,也许这一天并不远,因老马在用药维持年轻状态。夏荷也曾对老马讲过,什么年纪就是什么年纪,那个方面不尽人意就少做,她说理解也并没有埋怨过。当然,夏荷心中还是愿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在一起,彼此相得。不怕人议论什么老牛吃嫩草。而眼前的邓达智和老马相比说什么也是相差20多岁的人。她记起在太阳谷时老马对她说的话。那是她因脚崴躺在**,老马坐在身边,老马说他希望在类似太阳谷这样远山当户秀水绕门的地方修建一栋小房,自己种点菜,养几只鸡两只羊,远离喧嚣的城镇,每天早晨醒来听不到绿化洒水车叮叮当当而是各种鸟的叫声。这就是老马的一辈子的最终点,总好像是在写遗嘱。他渴望夏荷能陪伴他,并把他身后的事情都想好了。听了老马的想法,她感到有些悲凉,仿佛人生的尽头快近了。
现在,在公园的运动场上,她暗中仔细打量邓达智,这位青春勃发理想高远的男子,自己犹似在宽敞的大路前刚起步运动者,今后的新鲜生活的起点。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说。还是年龄相当的更合乎自己的需要。
夏荷轻轻摇头,甩开脑海中的老马。抱着外衣对邓达智道:“我年轻时曾在文工团,你知道团里每天是要练功的。”
邓达智说:“我也是,我喜欢运动,几乎每天都在大厦的健身房里要练上两个小时。这也是老板对我目前所负责工作的一个须要。”
“怎么会有这种规定条件?”
“我也担负大厦的安保。”
夏荷从心里喜欢这种肌肉男性。前夫文弱,杨会计是洗衣板,这两位又都是烟草的奴隶,与他们在一起时,几乎不忍目睹那被尼古丁吸干了肌肉和骨骼。而看着邓达智,想象用手抚摸时的感觉硬邦邦那么结实。老马是这样,邓达智也必如此,且邓达智更充满旺盛的活龙鲜健。在这样男人宽阔的怀抱里是多么安适,多么的怡悦,多么的舒泰,那么惬意满足地陶醉在其中,就会产生一种愿把一切都交付给他的冲动。
邓达智穿好外衣,俩人走出运动场,“像你这样的男人不乏众多的追求者,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结婚呢?”夏荷有些疑惑地问。
“我总觉得事业未果。我以为要成家,必要先立业。成家的前提有两个,必要在自己具备了经济条件之后,另外就是那一位必定是不物质的,而是纯爱情的结合。我给我所爱的女人一个完美的家。一个温馨舒适,一个理想的,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
“你现在如何又有成家的打算了呢?”
“还不是因为有缘,遇见了你吗!”
“你以前没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有,我处过好几位,最难忘记的有三段感情经历。在我没有具备中产阶级的物质基础的时候,我不结婚。我不能给自己心爱的人一个踏实的家。”邓达智的声线充满了磁性和责任感。
“你很诚实,很值得人相信,对你的私密事也不隐瞒。既然我们彼此有相处的意愿,那就敞开把心里的话都掏给对方。这样,我更相信放心,今天虽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的印象很好,但我有一个顾虑,我的年龄比你大,要相差好几岁?”
“这有什么!现在的观念不同以前,我不说二十多岁的嫁给八十多岁的,年轻的姑娘喜欢嫁给大叔是事实。”
听他这样说,夏荷带有点酸气道:“你不急于成家,是等年轻的姑娘。”
“不,不,你误解我的意思了。”邓达智感到了自己刚才的说法使夏荷不愉,接着说。
“你看人家……”到这里,邓达智讲出了几对演艺圈里知名夫妻的名字,“他们之间有的甚至相差十来岁,姐弟恋现在也是演艺圈里最时髦的!对于年龄彼此确实不看重。年龄不是问题,男的比女的大很多,或女的比男的大无所谓!大多少都不是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的女婿就比我的女儿大二十岁。”夏荷不经意说道。
邓达智不禁一愣,但马上就恢复平静,说道:“当然啦!我们在电视节目中,看到有的小伙子爱上一个老太婆,我认为这很不般配。可是你我就不一样,你长得这么美,我看你第一眼的时候长,就像一位港星,一时说不上名字,才看你跳舞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真是太像了。”
夏荷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一热,脸也红了。有些得意地说:“以前不少的人都是这样说自己模样像她,其实我比这位明星年纪要大好多岁,应该说是她像我才对。”
她仔细注视他,想看出他说自己的相貌似明星,究竟是何动机。他平静坦然,眼里闪烁着那种真诚的光。他不像那些老练的家伙为了取悦她,他是真心实意地,这时的她感觉他像一个幼稚而又可爱的孩子。
“你的颜值这么高又这么年轻。我敢说你,现在说你是四十多岁的人肯定有人相信。我俩走在一起,无论让谁说也是哥哥和妹妹。假如你的实际年龄比我大二十岁,我也愿意。我就是喜欢姐姐。我上学的时候就迷恋一位获金鸡百花双项奖的女明星,从电影画报上把她的剧照剪下来贴在宿舍的床头,每天都要亲几回。我就曾想过,不要说她比我大十几岁,就是她六十岁,我也乐意娶她。当然,那个时候是在做白日梦。”
夏荷就爱听这句话,她并不觉得这是在恭维她,她有时在镜子前端详,自己长得年轻的确是事实。她从来不特意化妆打扮,她的外貌和她的实际年龄可以说至少相差十岁。
邓达智接下又说:“你有什么永葆年轻的秘诀吗?或许是做过什么美容的手术吧?”
这话可把夏荷笑惨了。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乱说!怎么可能!要说保持年轻,也许是我每天用淘米水洗脸,平时用皂角洗头。我带娃时,我的家婆教我用她自己在山里采来的中草药煮水洗头。你看我一直坚持了十几年,到现在为止头发又黑又浓又密,偶尔有一根半根的白头发,你几乎找不到,曾有假发工厂想出高价收我的头发。此外,我平常就是用最普通的维尔肤香脂擦面,只是在这一两年,女儿给我一种韩国的护肤霜,再就没有什么特殊的秘密。”
“你的皮肤真细嫩。”
“我老家住在水边。我们的水养人。”
“是,怨不得杜甫说‘水边多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