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筠妍脸上的笑一僵,她有些不解燕景驰这样的身世为何连一个妾室都不愿给。

就算不给妾位,一个待诏或是外室之位也可以啊。

难道是看不上时柔的身份?

时筠妍有些为难的看向时柔,时柔也发觉到这一点,不断示意她去求助林一垣。

林一垣是丞相之子,时柔这个阿妹身份若被他认可,那便是贵女小姐身份。

将来就算不入燕侯府,入一般的贵家,正妻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

时筠妍扭头看向林一垣,看着他清冷的神情,想到他在雪夜那日对时柔的见死不救,她还是带着些期盼,希望他能稍微对时柔多谢愧疚。

“阿垣,你是小柔阿哥,你觉得呢?”

两姐妹的心思都不算难懂,但在这种事上,作为家人,花点小心思争取也没错。

只是林一垣可没忘时筠妍是有想要和他和离的打算。

没有时筠妍,慈幼堂在他眼里便什么都不是。

包括里面的人。

林一垣敛去眼底的嘲弄,眸色没什么温度,声音却温和:“世子的安排,自是最佳的。”

“……”

时筠妍对他的装聋作哑毫无办法。

只能摊开了说:“世子对小柔的情谊是一段良缘,你作为她阿哥,又已经认祖归宗于丞相府,不为之争取一些吗?”

“丞相!”

时柔明显还不知道林一垣的身份,一直以为是林一垣攀高枝才有的一切。

一时惊呼出声,满脸惊喜:“一垣阿哥!你,你是丞相之子?”

林一垣没理会她眸中的贪婪,只是皮笑肉不笑望着时筠妍,轻声提醒:“阿妍放心,你若答应贬妻为妾,这份委屈,我定当加倍补偿在小柔身上,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时筠妍气息瞬间一滞,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立马看向了时柔。

果然,时柔此刻的眼中满是急切与催促,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想要卖她。

时筠妍略微蹙眉,强压下心底的抗拒,同样提醒着:“约好三日考虑之期还未到,此事不急。”

林一垣勾了勾唇:“那便不急。”

“……”

时柔见时筠妍就打算这么闭嘴了,心中满是对时筠妍清高的恨铁不成钢!

她怎么也没想到时筠妍竟会放弃这样的妾位!那可是丞相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若此刻答应,林一垣便能立马给她贵女身份,她也能立刻从燕景驰这得到名分!

这样大团圆的结局,她在犹豫什么!

时柔强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语气带着几分催促:“阿妍姐,三日之期和今晚的决定不都是一样的吗?反正你迟早都要答应的,没必要再等三日后了,不是吗?”

“时柔!”时筠妍知道时柔贪婪,却没想过她的贪婪如此愚蠢!

这还是在燕景驰面前!

她冷下声音提醒:“世子还在这,你作为晚辈,怎可参和阿姐的婚事!”

时柔也才反应过来,时筠妍和她合作,本就是基于她要和离才帮她上位的。

若时筠妍真不和离,那还用得上她什么?

若真寒了心,事后要报复她,有娃娃亲这一件事在,燕景驰肯定不会护她,那她便只能被许家卖去大山了……

时柔恶寒的打了个寒颤,旋即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抱歉阿姐,我,我就是太为一垣阿哥开心了,不是故意的。”

时柔是个又蠢又犟的,平日里就算是脱层皮她都不会认错,现在认了错,时筠妍自然也松了口气,重新调准话题安抚。

“阿姐知道你心急于世子,阿垣不管怎样都是你阿哥,你的婚姻大事,不管阿姐和他怎样,他都不会不管的,别急。”

林一垣倒是从未想过时筠妍还有这样一招先斩后奏,沾点关系便想拖家带口求照顾。

不由冷笑了一声,刚想打碎她的幻想,燕景驰却突然开了口。

“本世子倒是好奇,时娘子这么替自家阿妹的婚事着急,现在怎的又左顾言其他?莫不是——”

燕景驰深邃的墨眸看向时筠妍,带着一抹不言明说的压迫:“时娘子准备同他和离?”

“……”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筠妍身上,她怔愣在原地,一时间如同被架在火上蒸烤,煎熬不已。

心中不由暗自懊恼——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气氛焦灼到了极致,时筠妍依旧不知道怎么开口,突然,另一桌传来一阵孩童的呕吐声。

女孩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刚吃下去的饭菜吐了一地,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异味。

燕景驰皱了皱眉,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二话不说立马起身离开。

时柔见状,连忙起身跟上,时筠妍却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正想起身去处理,林一垣却已经起身,有些复杂的看着时筠妍的腿:“你的腿还没好,别动了,我让下人清理就行。”

雪夜见时筠妍一身狼狈,并未见血,林一垣便只当她只是被埋了一会,身上的疼痛只是多处淤青产生的错觉。

却不曾想燕景驰带她回来后,大夫说她身上不仅是小腿骨裂、肌肉挫伤,还因长时间被困雪堆,受了严重风寒。

若无燕景驰及时赠予的参汤,恐有生命危险。

时筠妍昏睡三日,自然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一垣沉沉看了眼时筠妍,什么都没说,沉默转身安排下人去清理,又安抚着那个呕吐的小女孩……

忙前忙后,神色认真。

或许是有些歉意,又或许是真愧疚,至少此刻的林一垣对这群孩子,是体贴耐心的。

时筠妍坐在椅子上,不解他那一眼是什么眼神,只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过往日的画面。

两人感情好的时候,慈幼堂的孩子经常半夜哭闹,林一垣总会陪她一同起夜安抚,耐心地给孩子喂水、擦脸。

那时她还打趣他,说若是以后两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一定是个好父亲。

林一垣当时难得露出了温柔的一面,笑着打趣道:“若是对自家孩子,便不会这么有耐心了。”

仅是回想,时筠妍的眼眶便瞬间红了。

望着林一垣的背影,时筠妍很清楚,曾经那些温情是真的,如今两人缘分已尽也是真的。

林一垣安排完,一回头见时筠妍垂着头,指尖似在轻拭着眼角,以为她是担心那个呕吐的孩子,不由走上前安抚。

“孩子只是贪吃,胃一下子受不住撑坏了,下人已经去请大夫了,很快就会好的。”

时筠妍缓过情绪,抬起头,眼底的泪痕已然被擦去:“谢谢。”

语调依旧疏离冷淡,林一垣看着她,一晚上的憋闷和郁气终是让他没忍住选择率先低头。

“阿妍,你我之间,不必非走到和离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