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垣这借口,给得滴水不漏,不管他有没有逼迫时筠妍现身,有这个借口在,他顺利成了一个受害者。
燕子毅喝了口茶,掩去了眼底笑意和沉思。
“一垣,坐。”
周身的家主之威压散去,也就表明燕子毅接受了他的借口,开始以长辈身份说正事了。
“你可知,时筠妍乃是邬家小姐?”
“邬家?”林一垣从未听过京城还有个邬家。
燕子毅倒也理解:“先皇在时,邬家惹了天怒,至今,也没人敢提了,后皇上继位,有意弥补,邬家却淡然于世,这皇恩便落在了时丫头身上,和景驰有了一份娃娃亲。”
“咚”一声,林一垣手中的茶杯跌落,他不愿相信地看向燕子毅:“娃娃亲?”
具体情况,林一垣没必要知道,燕子毅这样说,也只是想让他知道,时筠妍是有人护的。
他对林一垣这个未来女婿十分满意,所以也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得出一个结果。
“当年邬家遭难,她流落在外,才错过了与景驰的娃娃亲。如今她回来了,景驰也有心护着她,这件事,终究是要解决的。”
“时丫头此刻就在内堂等着,你进去,好好和她聊一聊吧。”
“本侯作为长辈,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但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受委屈。”
这番漂亮话,看似公平,实则早在他插手慈幼堂的事时,便已经表明了态度。
林一垣娶了他闺女,他偏心自己的亲儿子,无可厚非。
所以,没人希望林一垣在这件事上,偏执,贪念。
心底的不甘与偏执几乎要将他吞噬,可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妥协。
林一垣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面上依旧是乖巧恭谨的模样,躬身应道:“晚辈明白,多谢侯爷提点,晚辈定当妥善解决此事,绝不辜负侯爷期望。”
燕子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林一垣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转身,朝着燕侯府内堂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的距离,林一垣却似走了半生。
往事一幕幕闪过,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林一垣始终不解,他和时筠妍怎会走到这一步,却又无比后悔,当初若自己能再耐心哄哄,若不找王姆,又或者,早日让她怀上孩子。
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行至门前,房内的时筠妍和元绿对视了一眼。
元绿做好防备姿态,但真到了这一刻,时筠妍却没那么紧张了。
“阿绿,要不,还是让我和他单独聊聊。”
元绿看了眼时筠妍,没多话,只是点头:“我在门口守着,有事就喊我。”
时筠妍感激地朝她一笑。
房门被拉开,林一垣隔着元绿和时筠妍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茫然与酸涩——曾经那般亲近的两个人,如今却隔着万水千山,连对视都觉得沉重。
林一垣缓缓走进内堂,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看着眼前的时筠妍,清丽依旧,只是眼底没了当年的欢喜与依赖,只剩下一片淡然,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再也掀不起波澜。
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时筠妍率先开口:“坐吧。”
她敛去眸底的情绪,给他斟了杯茶。
林一垣紧了紧手,上前坐到了她身边。
裙摆相交,却似隔着千山万水,直叫林一垣心慌窒息。
“阿妍。”林一垣猛地抬起头,看着时筠妍,带着执念和几分卑微的恳求:“我放弃一切,我们重回慈幼堂,过你想要的安稳平淡的生活,好吗?”
时筠妍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清晰而决绝:“林一垣,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们之间,因那场火灾便已经结束。”
脑中突然记起燕景驰对他嘲讽时,提到时筠妍被打得满身伤痕。
林一垣呼吸一窒,视线几乎不敢望时筠妍衣袖下的手臂看去,却又控制不住,似自虐般要求:“能,看看你的伤吗?”
时筠妍手一顿,不自然地想要将手后缩,可林一垣却已经拉起了她的手,轻柔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直叫时筠妍皱眉:“林一垣!”
衣袖被掀开,尽管竹老的药再好,这么久了还是有一些红嫩的痕迹,相互交织,依稀能看出昔日的惨状。
眼泪毫无预兆落下,时筠妍震惊地看着林一垣:“你……”
“对不起。”
林一垣握住时筠妍的手,沙哑的声音满是追悔莫及:“对不起阿妍,对不起。”
“回到林家的那段时间,我日日梦到你哭着向我求助的模样,每每惊醒,都是悔恨和思念。”
“后来,我甚至庆幸,庆幸你能遇到燕景驰,庆幸你能被他所救。”
“阿妍——”
林一垣看向时筠妍,破碎的眼底闪过一丝悲凉:“我的母亲自我小时便离世了,林莫衡从小看着我被王紫兰虐待,出卖,从不曾给予我一丝温暖,我自私自利,冷心冷情,自以为是盔甲,可……”
林一垣哽咽着,跌跪在地,匍匐在时筠妍膝上,带着哀求:“可原来老天待我不薄,他让我遇到了你,可却无人教我爱,叫我再度失去你。”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你对我的重要性,梦里,你在慈幼堂里对我笑,唤我夫君的样子,让我对游刃有余的课业,都变得一团糟。”
“一想到以后你只能在梦中出现,我就根本静不下心来读书,阿妍,我放不下你。”
“在成衣铺遇见你那天,我真的疯了。”
他抬眸看向时筠妍,眼底满是偏执与痛苦,“我回去后,就下定决心,一不做二不休,先杀了王紫兰,再杀了林莫衡,彻底掌控林府,那样,我就有足够的力量,把你抢回来,把你护在身边,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阿妍,我杀人了,我、我杀人了……”
林一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底满是痛苦:“鲜血喷溅在脸上的那一刻,我全身都在抖,那一刻,我真的好想你。”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已经处理好林家的事,我们现在就回慈幼堂,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林一垣。”
听着这些,时筠妍却冷淡的有些可怕:“你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