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驰借时柔隐藏时筠妍一事,瞒得过燕涵语和林一垣,却瞒不住燕侯府两个当家人。

但章萱不解的是,燕子毅何时与时筠妍见过了?

元绿竟然没发现?

似是看到了章萱的疑惑,燕子毅温声解释:“我和皇上早就查到邬丫头在云城慈幼堂,只是她这丫头和她父亲性子一样,与其让她重回邬家,不如让她享受自由。”

“皇上?”章萱茫然思索了会,旋即恍然大悟:“你故意让景驰跟着燕涵语去云城,就是为了让他将人带回来?”

章萱有些恼怒:“你不知道她已经嫁为人妇,且对你儿子无意吗!”

“阿萱。”燕子毅拉住又要爆炸的章萱,语气沉重:“是皇上对邬家有愧。”

“……”

一句话,压下了章萱一切情绪。

林一垣靠不住,若燕景驰无意于时筠妍,皇上自会出手。

可那样,还达不到皇上想要给的补偿。

好在,燕景驰有意,既如此,侯府世子正妻之位,便是对时筠妍最好的补偿。

章萱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问:“这和景驰官位有什么关系。”

“这是景驰的问题。”

燕子毅或许比章萱更了解燕景驰:“阿萱,御史大夫监察百官,树敌无数,景驰这性子,就算不为涵语,也不会想要的。”

章萱面色再度沉下,冷冷抽回手:“燕子毅,只有这个位置才能让景驰,在燕涵语当上家主后,不被她制肘,这事没得谈。”

“我知道。”

燕子毅望着章萱眼角因岁月留下的痕迹,压了多年的情素,再度感受到了时不待人的迫切。

他握住章萱的手,一双温情眼眸含情脉脉望着她:“阿萱,我知你一直在怨我隐瞒涵语母亲一事,可我真的,只是害怕你会离开我。”

“景驰也是我儿子,我又怎会不管他,我只是和你一样,希望他过得开心。”

“这个位置,近天子,景驰又得皇上喜爱,只要他愿意,又有何当不得,但他性子犟,所以,这次让我跟你一起去和他谈,好吗?”

两人如今皆快到不惑之年,岁月的痕迹不重,再对视,却让章萱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带着落寞垂下眸,看着被紧紧握着的手,下一刻,她突然有些释怀了。

“众人皆知章家女子,贤淑知礼,是权宦世家首选,却不知,章家长女,本性不羁,只为一人,才自愿被家族束缚。”

章萱抽出手,那双带着疲倦的美眸含着水光,深深望着眼前人的眉眼:“燕子毅,你听到那日我同景驰提出的,想要离开一事了,是吗?”

燕子毅没否认,只是不解:“我从未想过和你和离,阿萱,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为何……”

“是啊,这么多年过来了,你却还不知我为何对你失望。”

章萱眼眶盈着泪,带着自嘲:“但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他的。”

“不过月余,你既已知晓,便也好好考虑吧。”

“阿萱!”燕子毅向来柔和无波的眸中,首次泛出恼怒:“你我不似年少,怎可意气用事!和离事关两家和睦,你真忍心打散这一切安宁吗!”

“我忍了大半辈子,凭什么还要我忍!”

章萱怨愤怒瞪着燕子毅,似要将一切隐忍和委屈倾数吐露:“燕子毅!若非景驰是男孩,昔日早产之时我就应远离你!”

“这么多年过去,你燕家子孙满堂,我尽心打理,早已无愧于心,景驰的官位,不是你拿捏我的把柄!”

“这么多年,你对他可曾尽过一丝父亲该有的责任!”

“这次若非得知我有去意,你又怎会这般殷勤为他谋划!”

“你——”燕子毅被她这一番刻薄的怨恨气的胸膛不断起伏:“你、你怎可如此想我,景驰幼时我想去探望,你又可曾给我过我机会。”

“他不愿和涵语争,你却总是逼迫他,若非我悉心开导,他又怎会有像今日这般开怀的性子!”

“呵!”章萱冷笑着,满脸嘲弄:“你的开导就是让他成为京城第一纨绔?你的开导就是让他学会如何对我的话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你的开导就是让他放弃一身才华,心甘情愿做燕涵语的陪衬!”

“终归都是你燕家的孩子,放弃一个稳定你燕家,于你而言,怎么都不亏,你当然无所谓!”

“章萱!”

燕子毅怒拍桌而立,他失望地看着章萱,怒目提醒:“你还是燕府主母!还是涵语母亲,这般斤斤计较,还置喙阿月不懂规矩,你看看你自己!”

“是!我就是斤斤计较!”章萱同样拍桌而立:“这吃力不讨好的燕府主母,日后,你爱给谁就给谁!我不要了!”

“你——”

“噔噔噔——”

门被敲响,两人同时望去,脸上的愤怒在对上燕景驰那一瞬,立马破裂。

“景驰……”

燕子毅率先收敛好情绪,沉沉望了眼擦泪的章萱,抬脚出门。他特意将门关上,这才给燕景驰解释。

“别放在心上,你母亲就是情绪有些激动。”

燕景驰知道他的抉择给章萱带去了很大的压力,却从未想过,那日章萱说的离开,竟不是戏言。

他沉默看着院中的光景,神情有些黯然。

燕子毅拍了拍他的肩:“景驰,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父亲和母亲都会支持你,只是,你母亲缺了些安全感,御史大夫之位……”

”父亲。“

燕景驰认真看向燕子毅:”是您给的安全感太少了,母亲才会寄托于我,可就算我拿到御史大夫之位,她对孩儿的忧心,只会多,不会少,归根结底,还是得靠您。“

燕子毅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章萱拧着性子,揪着往事不放,他该做的已经做了,还能如何挽救。

“父亲,陈年旧伤,拖了一辈子,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燕景驰看着紧闭的房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时筠妍的抗拒。

她在害怕再度受伤?

两父子立于门外,望着天际,心思各异。

*

眨眼间,时筠妍在后厨呆了一月有余。

而今天,是统一发月银的日子。

为此,时筠妍专门起早,好好给自己拾掇了一番,只为今日拿到月银后,可出府给慈幼堂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