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绿顿了顿,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为难,但她该说,且还没说完,便又继续补充道。
“世子前日,与定安侯家的公子陆景然、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苏明轩,去西郊的围场狩猎,夺得一魁首”
“昨日午后,与吏部侍郎家的公子顾言泽,去西街的戏楼听戏,顺带赌赢了一等彩头。”
“明日,要与平王庶子萧煜,去城外的温泉庄子宴饮赏雪。”
“今日,他闲暇在府上,无事可做。”
“……”
元绿如数家珍说着燕景驰的不务正业,时筠妍听得嘴角抽抽,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世子他果真是……”
不务正业被咽下,时筠妍讪讪一笑:“果真是事务繁忙啊。”
元绿点头:“所以阿妍今天要去找他吗?”
“噗——”时筠妍一口茶水喷出,她忙擦了擦嘴角,有些惶恐:“我,我不用呀,世子好不容易……呃,休息一天,我还是不打扰了吧。”
没有完成燕景驰想要的任务结果,元绿有些苦恼。
燕景驰说现下府里的视线都在时柔身上,时筠妍在这养伤,是安全的,不宜外出走动。
但他听闻时筠妍醒来后,没问过他一次,反而问了林一垣的事,那股气性顿时又上来了。
分明很关心时筠妍的伤情,却宁愿半夜在时筠妍睡着后,来了一次又一次,也不愿主动上门来找时筠妍。
眼看着时筠妍是半分没想找自己的意思,燕景驰觉得若自己不主动,她甚至都不会察觉到他的异样。
无奈,只能给元绿安排下任务,让时筠妍今日主动找他。
元绿一直觉得燕景驰这个主子没其他毛病,就是有些缺心眼,不然怎么会找她这个真缺心眼的来做这个任务。
眼看着时筠妍不接招,元绿直接闭上了嘴,收拾完碗筷后,直接去到了燕景驰面前。
“世子,时娘子找你。”
燕景驰正靠在椅背上随意翻弄着文书,听到这话,眼神一亮,面上却板着:“何事。”
元绿脸不红心不跳:“当时娘子以为她住的是厨娘的工房,现在想问世子其他厨娘在哪。”
他精心为自己未来妻子准备的婚房,被时筠妍当成了工房?
燕景驰简直气笑了,摔下手中的书本,大步朝着时筠妍院里走去,只是刚到门口,正和章萱碰了个正着。
燕景驰面色一僵,忙恭敬行礼:“母亲怎么来了。”
章萱看到了他刚才的期待和激动,眉心微蹙:“还有半月春闱,你还有心情出去鬼混!”
章萱对燕景驰向来严厉,小时候尚且还能半严厉半鼓励教育,长大后,她对燕景驰整个人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每次一开口,不是教训就是命令。
燕景驰倒也能理解她,无奈解释:“母亲,我刚看完策论,眼睛有些花,出来休息片刻罢了。”
章萱知道他没说真话,但正事面前,她也没再深究:“家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家宴?”
燕景驰是个懵的,家里的事他能不管就不管,这些小事情自然也不知道了。
可眼看着章萱的脸黑了下来,他忙改口:“哦哦家宴啊,孩儿应该……准备好了吧。”
燕景驰不知道一个家宴自己需要准备什么,章萱看着他,却罕见的没有责怪。
“是吗?既然准备好了,现在就去跟你父亲通个气吧。”
“??”
燕景驰话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打量着章萱的脸色,脑中飞速转动自己这个右耳朵又流了什么不该流的叮嘱出去。
元绿知道自家这主子即将被章萱笋子炒肉,这样,燕景驰就没办法去看时筠妍,自己这任务便也失败了。
她绝不允许。
于是上前,恭敬朝燕景驰拱手行礼,提醒道:“世子,平王府萧煜,萧公子等您许久,所商议科考一事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科考事宜?”
章萱优雅的美目微眯,审视着燕景驰面上乖巧,带着些警醒:“你莫不是想让平王府公子给你作弊?”
“哪能啊。”燕景驰立马反驳:“孩儿还用得着那?”
说着,燕景驰也立马想到自己忘了什么。
天朝虽开放,但还从未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燕涵语自然不能。
燕景驰为了保持平衡,拒绝了家族举荐,选择和平民百姓科考一路。
只是他五岁一举成秀才,隔了十年才中举,因为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章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燕景驰中举后,因为不愿太早当官,一年考得比一年差,态度更是愈发散漫。
去年直接将章萱气倒,躺**三天不吃不喝,才换得燕景驰一句明年必中状元的诺言。
燕景驰本来是真有心上岸,可今年却碰到林一垣也要考,状元之位只有一个,燕景驰可不想败给他,所以上岸的心又灭了。
现在对上章萱愈发危险的眼神,他这才想起自己答应章萱,这家宴,他是要以状元之诺,找燕子毅要个御史当。
这样,既能缓解章萱的不满,又能靠着皇上,做个闲散人员。
可现在这情况,他若真当上了,日后免不了和林一垣对上……
燕景驰终归还是不愿和燕涵语有过多的利益冲突,不由有些心虚地躲闪章萱的视线。
章萱见他如此,轻笑了声,只是笑声带着无力的苍凉。
“我从出生便属于燕家,十五岁那年,满心欢喜入门,三年后怀上你时,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唤我母亲。”
她笑得嘲讽又凄凉,眸子闪着泪花,眼底满是对那一幕的厌恶和憎恨:“景驰,母亲这一辈子没得选,能做的唯一选择便是这一辈子只要你一个孩子。”
“那时母亲便想好了,若你是个女孩,燕家因子嗣问题休了我,我便带着你远离京城,游山玩水去,反正母亲有钱。”
“娘家需要我,我便用章家为你撑腰,许你自己择一良婿,若娘家不需要我,我便将我的经商本事都传给你,许你自己招一良婿。”
说到这些,章萱眸中的怨念是带着憧憬的。
可也只是片刻,她便自嘲敛去眸中的情绪,转头望向燕景驰,神情有些疲倦:“可你是男孩,是燕府的世子。”
“我以为老天待我不薄。”
“可你却百般心疼那个爬床婢的孩子,母亲因她母亲,这辈子都没再赢过,你就不能、不能让母亲赢一次吗?”
“母亲……”
燕景驰心疼地搀扶住章萱,垂下的眸子的带着为难和愧疚:“母亲,亲情不可以胜负定论,阿姐她、她也是无辜的。”
“那她为什么就可以明目张胆抢你的东西!”
章萱红着眼,死死抓着燕景驰的衣襟,一字一句,吐露的呕心沥血:“你忘了她是怎么抄你文章,获得先生和你父亲的赞扬了吗!而你呢!”
“你被迫交了白卷,被你父亲抽了十鞭子,罚跪在祠堂十日!你那时才八岁啊!若不是母亲让元绿在暗处守着你,你这条命就要被炎症带走了!”
“母亲,我不是解释了吗,我被罚那么重,是因为……”
燕景驰顿了顿,脑中闪过一张模糊的娃娃脸,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是因为我为娃娃亲的事忤逆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