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不愿,你又当如何。
燕景驰眸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林一垣冷冷看着他,顿了好半晌,才从齿缝间迸出几个字:“不愿,便死。”
房间里骤然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似被这句话凝固了几分。
浓重的血腥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像头蛰伏的野兽,无声地挑动着某种危险的冲动。
燕景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盯着林一垣那张冷漠的脸。他眼底的杀意有多深,嘴角的冷笑就有多刻薄:“林一垣,本世子阿姐可真是瞎了眼,竟看上你这般低能的处理能力。”
林一垣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燕景驰,长辈议亲之事,岂容你这小辈置喙?”
“呵——”
燕景驰指尖悄然松开,他咬牙切齿地看了眼正晕厥着的时筠妍,深邃不羁的凤眸一眯:“行啊,那本世子便替阿姐看看,她若不愿,林公子能否下得了手!“
“燕景驰!”
燕景驰三番五次插手他和时筠妍的事,林一垣一再容忍,却不能真拿此事去赌!
可看着燕景驰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林一垣也没办法去禁锢他不去做某事,只能咬牙忍下冲突。
看着晕厥着的时筠妍,他紧了紧手,只能确保让她少和燕景驰接触。
“阿妍需要静养,慈幼堂不便招待世子。”
第三次被赶,燕景驰嘴角一勾,直接双手抱胸,靠在一旁,带着**裸的挑衅:“这世间还没本世子不能去的地方,时娘子是本世子救的人,今日,本世子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死。”
“……”
一直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竹老,轻声提醒了一句:“时娘子心脉低迷,恐仍需参汤灌溉,短期,难以清醒。”
见真这么严重,燕景驰紧簇眉心:“之前看着生龙活虎,现在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竹老无奈摇头,有些头痛:“若无老夫鬼针保命,之前只能算是回光返照,不过,瘀血吐出来,便也算是挺过这最后一遭了。”
听及此,两人只是凝眉不语。
时筠妍的伤,是林一垣的淡漠和燕景驰的拖延造成,算下来,两人都有责任。
林一垣沉默看了眼时筠妍苍白的脸色,声调喑哑暗沉:“我去找参汤,烦请大夫再此照顾一二。”
竹老客气拱手:“林公子放心。”
林一垣复杂地看了眼燕景驰,也不再跟他犟,率先离开。
房门关上。
燕景驰站在床边,看着时筠妍那张精致又憔悴的小脸,一双星眸晦暗不明:“好好一女子,怎的就瞎了眼乱嫁人。”
竹老从药箱拿出一包银针,轻笑中带着些许无奈的宠溺:“世子尽可当面问她。”
燕景驰看着他手里的银针,有些不放心:“强行唤醒不会对身子有害吧。”
“老夫哪敢乱来啊。”竹老又拿出一颗药丸:“本就是要喂的。”
燕景驰一挑眉,满意让开了位置。
时筠妍一睁眼便对上了燕景驰好奇打量的眸子。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缓了好一会才会想起晕厥前她好像还被林一垣掐来着。
难道又是燕景驰救了她?
“世子……又救了民女一次?”
燕景驰顿了顿,和竹老对视了一眼,旋即毫不心虚点头:“唤你醒来,一为喂药,二为一答案。”
“请讲。”
时筠妍想要坐起身说话,燕景驰却压着她的肩,手中拿着一颗红色药丸,面色不善,带着一丝威胁:“何故撮合本世子和许招娣?”
许招娣三字说的时筠妍一愣,旋即也反映过来以燕景驰的身份,不可能不查清身边之人。
只是,这是否也说明,她的身世也能查清?
时筠妍心中一动,不着痕迹撇了眼药丸:“世子……心细如丝,当知民女处境。”
见她半分不掩饰自己的私心,燕景驰眯着眼,顶了顶后槽牙,咬牙切齿质问:“你竟敢用本世子的幸福来护你的慈幼堂?”
“世子严重了。”时筠妍声线婉转温柔:“若非世子心之所向,现下在世子手中的便是毒药了。”
“哼。”修长的指节摩挲着药丸,燕景驰将其递到时筠妍唇边,刚想再恐吓几句,时筠妍却径直吃了下去。
微凉的唇瓣划过指尖,燕景驰身子一僵,心间空了一瞬,下一瞬,又似被木鱼轻敲了一下,‘噔——’一声,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你——!”
“世子还是直击主题吧。”
竹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给时筠妍递去温水,轻声提醒燕景驰。
燕景驰:“……”
他没好气瞪了竹老一眼:“出去。”
竹老撇了撇嘴,拿着喝完的茶杯转身出门。
房内顿时只剩两人。
比不自在率先到来的是时筠妍的好奇——燕景驰竟然在纠结着什么?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还有为难纠结的话不敢说?
时筠妍顿时来了兴致,一双清丽的眼眸如一湾澄澈的湖水,好奇打量着他,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再度看个明了。
燕景驰喉结滚动了几分,他看着时筠妍唇瓣上那一抹淡粉,纠结的话就瞬间便顺嘴丝滑吐露了出来。
“你若能假死入燕侯府,保留民籍当个厨娘,本世子便可收时柔为待诏,有本世子在,慈幼堂就算没有户主,也无人敢动。”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这个意想不到的提议让时筠妍彻底愣住:“假,假死?”
“嗯。”
燕景驰强制自己挪开视线,站起身背对时筠妍,清朗的声线带着鲜有的严肃:“你若不死,阿姐和林家那位都不会放过你。”
燕涵语不可能去承担一个抢夺人夫之名,所以时筠妍为夫之仕途自尽,才是皆大欢喜之事。
至于林家主母,林一垣的后母,她尚且能让年幼的林一垣被拐,又怎会安心等着林一垣回去?时筠妍遭遇雪崩便是她的警告。
只是她没想到会误伤了燕涵语,这才给了时筠妍喘息。
但这样恶毒之人,只要不对林一垣下手,林家只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发泄。
所以时筠妍‘必死’。
只是时筠妍不解:“世子若要相助,为何让民女入燕侯府?燕大小姐不是准家主吗?”
这也是燕景驰纠结的地方。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陌生女子,公然和燕涵语唱反调。
若被燕涵语发现,两人这本就脆弱易碎的姐弟之情,只会雪上加霜,甚至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燕景驰就是这么做了。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仰着头叹了口气,旋即才似下定了决定,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时筠妍。
“唯有入了府,本世子才护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