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们越是看不起你,你就越应该给自己争口气,让他们心服口服。” 冯少贤被谢天琴说得心动了,不禁感情澎湃,心神激**,“天琴,还是你最了解我,能为我排忧解难,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恢复了自信心。我要证明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我的能力,不让他们再轻视我。”

“这就对了,你要好好干,不再让他们看不起,我支持你!”

冯少贤心里舒服极了,“天琴,谢谢你!”谢天琴握住冯少贤的手,“只要你开心,让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冯少贤脸一红,缩回了手,“待挣了钱,我会把红包包的大大给你的。”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不知你是否满意这里的装修。”

两人走进正在装修的画廊,他们在画廊里转了一圈,冯少贤满脸惊喜地说:“我真是满意了!天琴,你是怎么想到这样装修的?”谢天琴毫不隐瞒地说:“我是仿照其他画廊装修的,从风格上讲咱们的画廊要比其他画廊高贵,优雅。”

“那是因为你舍得花钱,天啊,真是太让我惊喜了,天琴,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要客气,待将来画廊挣钱了,我就坐在这儿数钱!”

“那当然!”

此后几天,冯少贤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愁眉苦脸,闷闷不乐了。对谢天琴的礼物她大为感动,这礼物已成为她人生的支柱。这几天她与谢天琴一直在忙活画廊的事情,又买家具,又买盆景,每天从早忙到黑。谢天琴打扫卫生累得满头大汗,擦得袖子都湿淋淋的了。冯少贤见谢天琴很辛苦,心里头略感有些疼惜,于是上前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汗,“瞧你流了这么多汗,真是苦你了。”

“为了你,我累死也开心!”冯少贤既感动,又想逃避,羞得低下了头。 

不久,画廊开业了。这件事两人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就当是两人心中的秘密。冯少贤之所以不声扬此事,也是想干出个名堂来之后,再堵住大家的嘴。假如真的失败了,也可以躲避爸爸的责骂。

冯少贤办画廊的宗旨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为了成功她一方面入学深造,一方面在业余时间常去参加画展,而且时常拿自己的作品去请名家指点,拜高人为师,学长补短。她就这样,一直默默地努力,通过各个方面提高自己的能力。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在她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自己争一口气,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师,直到将来成为大名鼎鼎的画家。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谢天琴几乎每天都陪在冯少贤身边,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已不再令冯少贤反感了,反而冯少贤一旦没有他在身边就会感到孤单。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从而冯少贤移情别恋,向谢天琴投怀送抱……

一天晚上,谢天琴送冯少贤回家,两人难舍难分,到了家门口猛抱在一起狂吻。吻够了,两人才各往回走。谁知冯少贤刚往前走不远,一抬头见到了李卿,吓得她心里头怦怦乱跳,不禁问:“小姨,你怎么在这儿?”李卿冷笑道:“我是来给你爸爸送离婚协议书的。刚才的事情我看到了真让我恶心,真没有想到你跟你爸爸一样风流。”说完哼了一声,直奔前走。

冯少贤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难受劲儿,“小姨,我……”她想解释,可是又不知如何解释。李卿转过头来,又是一声冷笑,“想解释,也不要跟我解释,等独占回来你跟他说吧。”说完就驾车离去了。

冯少贤这才完全意识到张云昊的感受,心里不住愧疚与自责,不知如何向张云昊解释此事。想到张云昊一定会为这件事伤心痛苦,心里头就不由得难过起来。回到家躺在**,她始终无法入睡。想着张云昊对她的感情,想着谢天琴对她的感情,突然不知孰轻孰重了,但在睡梦之中还是梦到了与谢天琴在一起快活……

而冯世豪接到李卿的离婚协议书后,也是极其伤心难过。那晚他躺在**也是始终无法入睡,心里感到内疚与自责,觉得以往的日子确实很是对不住妻子,如今后悔也无法补救了。

李卿知道冯少贤移情别恋之后,就打电话叫张云昊返京,“你已经外出三个月了,为什么不肯回来一次?”

“我回不回去不关你的事!”

“难道你不想少贤吗?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她?”

“想她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她!”

“我知道你内心觉得内疚,可你也不能总是躲在外面。你回来吧!”

“我要到全国各地去走访客户,不踏遍全国各地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怎么这么固执!”

 张云昊果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花了半年的时间踏遍了全国各地才决定返回北京。这次出差对他来说真是大有收获,不但饱览了各个城市的繁荣景象,也跟客户们建立了友好的往来关系。而客户们得知张云昊是冯世豪的乘龙快婿后,也都对他都是刮目相看,盛情款待。加上张云昊不骄不躁、谨言慎行的性格,很讨客户们喜欢,于是大家也都愿意接近他,对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那天张云昊正好在西安,买了回北京的车票后感觉很饿,就在小摊上要上了一碗牛肉面。这时一位身穿青袍的尼姑走了过来,她大约有五十几岁,慈眉善目,满脸沧桑,可见是位经历过不少风霜之人。她肩上挎了一个袋子,冲张云昊作揖,“施主,我云游四海,路经此地,身上毫无分文,不知能否施舍一碗素面。”看她一把年纪,可怜巴巴的样子,张云昊取出一百块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继续吃面。

那尼姑伸手把钱拿起来,“谢谢施主大恩大德!”张云昊只顾吃面,没有搭理她。那尼姑转身走了两步,又返回来了,“施主,我自峨眉山出外已有数年,如今老了想落叶归根,可是身无分文无法回故土,不知施主能不能再施舍一点,让我得偿所愿。”

“我比你都穷,把钱给你了,这碗面我都不知怎么付账。你去跟别人化缘吧,我只能帮你这么多。”

“施主,老尼向来自认为有几分识人的本事,您相貌非凡,不但有菩萨心肠,而且能力过人,绝不是一般人可比。多做善事少为恶,您会少一分罪责,多一分功德。何况自古好人有好报,佛祖会保佑好人的,您发发慈悲吧,请您拯救我于困境之中。”

张云昊才不听老尼姑的胡言乱语,但心里却不知该如何拒绝此事,真是感到左右为难,“我看在你是出家人的份上才施舍给你,但你作为出家人也不能贪得无厌。你是假的出家人吧,真的出家人怎么会像你这样为求自满,逮着善良人非扒一层皮不可。装什么要饭的不好,非装尼姑,骗财不说,还骗人家的同情,真可恶。”

那尼姑听一个年轻人这样训骂自己这个老家伙,真是颜面尽失,气怒之下头一沉就摔倒在地上了。这可把张云昊吓坏了,自己也没有说什么,她怎么就晕了过去。担心她有生命危险,忙将她送往医院。听医先说,那尼姑本来患有高血压,再加上饥饿,所以才会晕倒。

“病人血压高,必须及时抢救,否则有生命危险。”医生对张云昊说。

“那就抢救吧,别让她死了,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你是病人家属?”

“胡说什么,你看我哪点长得像她,况且她还是个尼姑!”

“那抢救费谁解决?”

“算在我身上吧!”

“好,那你先去付一下费。”

张云昊点头答应了。突然之间他觉得心里不平衡,自己跟那尼姑跟素不相识,她的死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想到这一点,张云昊逃之夭夭了。

开往北京的火车进站了,众多乘客正排队检票。张云昊手里攥着火车票,心里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如果这样走了,那尼姑要是真有何不测,她肯定死不瞑目。这事因自己而起,倘若不承担责任,上天肯定会怪罪的。”不知不觉之中他心里越来越沉重,越是沉重便越是内疚,无法原谅自己。这时他已经检票进站了,就要踏上归途返回北京。他一步一步往火车上走去,到了车门口,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内疚感,让他无法再承受内心对自己的谴责。于是停下了脚步,把火车票一扔,转身奔回跑,直奔医院。

那尼姑被张云昊捡回来一条命,躺在病**不停地对他感恩戴德。当见张云昊拎着素食走进病房,泪水湿润了眼,“听医生说,你走了,怎么又回来了。”张云昊不答,把素食递给她,“吃东西吧,赶紧把病养好,别让人整天为你担惊受怕,提心掉胆的!”

“佛祖明白我这刻的心情,相信你也一定明白,你去而复返真的让我很感动。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会报答你的。”

张云昊坐到床前,“算了吧,就当是我欠你的。吃东西吧,快点把病养好,我可不想就这样一直陪着您,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您的儿子!我可不想要个尼姑妈妈。”尼姑神色不悦,“胡言乱语!”

此后一段日子,张云昊一直留在那尼姑身边照顾她,并没有选择返回北京。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若不见到那尼姑康复下床,他是难以安心的,即使走了心里也不踏实。何况那尼姑无亲人在身边,老来没人照顾,难免感到伤心与难过。

张云昊经过跟她交谈才得知,这老尼姑法号修缘,从小修行,跟着师父云游四方。她无儿无女,孤独终老。多年以来,她以化缘为生,另外对手相算命、面相学也颇有独到之处。

修缘师太康复出院后精神爽明,比从前更加神清气朗。在临别之前,两人在饭馆各吃了一碗素面。张云昊怕修缘师太没有吃饱,硬给她要了第二碗,令她心慰极了。饭后张云昊给修缘师太留下一千元钱当作备难之用,还给她买了不少降压药,以免她不知哪日旧病复发,无人照料。听修缘师太要回往四川峨眉,他就给她准备了火车票,让她得愿回往故土。

修缘师太见张云昊心地如此醇善,感动的泪水直流,“独占,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真是让老尼感激至深。我与你说过,我从来不轻易给别人看手相,因为每次给别人看手相我都会折寿。我已经这把年纪了,世事也经历了无数,就算是再折一次寿,为了你也值了。前几天我看了你的手相,本想不说出实情,可是念你一片厚恩,我又怎能有知情不说之理。从你的掌纹上看,你将要大祸临头,回京即有牢狱之灾。你眼前所拥有的尽数都是虚幻。如今在你身边对你好的人都是狗,都是狼,他们很快就会翻脸无情,逼你走上绝路,让你在痛苦的生涯之中挣扎求存。而你两手的生命线太短,将来也会有久治不愈的疾病缠身。你二十七岁那年有一道坎,如果过去了你就会一生富贵荣华,如果过不去就可能会英年早逝。孩子,你的命很好,但也很苦。”

张云昊听修缘师太这样一说,原本很生气,很恼怒,但见她脸色郑重,绝非与自己开玩笑,也有些信以为真了,“我将来真的会有久治不愈的疾病缠身?” 她没答,似乎有意不想把话引到深处,“在你身边有个比你大八九岁的女性,只有她对你才是真心的,是你这一生唯一可以靠得住的人。可是此人短命,跟你有缘无分。你这次返回北京就会多灾多难,处处凶险至极。为了你能够逢凶化吉,我送你一尊菩萨。”说着在背袋内取出一物,这物被层层锦布包裹。待她打开,只见这尊观音像仙态可掬,身披薄翼蝉纱,头挽正顶发髻,左手捧白玉净瓶,右手拿仙山桃枝,威严而不失慈悲之容,秀美而未有轻佻之色。

“听我师父讲,这尊菩萨出自于北宋年间,是一代一代相传下来的。我一直都在寻找有缘人,今天我就把它送于你,希望菩萨能够化解你的多灾多难。”

张云昊拒收此礼,“这尊菩萨如此名贵,我可不能收,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已是风烛残年,不想将菩萨带入黄土之中,这有辱菩萨的圣洁。事到如今尚且不遇相传之人,今见你菩萨心肠,而且日后又会多灾多难,我要是不将菩萨留在你身边,他日埋于黄土之下也是不安心啊!”既然盛情难却,张云昊只好接受修缘师太的美意了。 

在修缘师太检票进站的时候,拍了拍张云昊的肩膀,“孩子,你的婚姻道路很坎坷,要谨记我的话,多多提防身边的人,希望你能逃过此大劫。”话说完,人已经检票进站。

这一刻张云昊有点傻了,听了修缘师太这些话,不禁认为她确是智慧之人,也确实是得道高人,自己从未对她说起过自己的私事,她确知道李卿的存在。想到李卿对自己的感情,以及自身所处的现状,云昊不禁茫然……

张云昊返回北京,休息了一天,晚上去了冯世豪的家里。见没人下厨做饭,就自己去厨房做饭了。不多时冯少贤回到了家中,张云昊走出厨房,“少贤,昨晚我给你打电话,通知你今天我回北京,你怎么没有去接站?”冯少贤神色冰冷淡漠,“你自己有腿有脚,干嘛用我去接,难道自己走不回来?”说着进了内室。

张云昊心里头不禁隐隐发沉,感觉冯少贤的神态与语气与往日大为不同,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有改变,难道还是因为上次之事她还在生气?不至于吧,都这么长时间了,她应该想念自己才对。张云昊内心思潮起伏,前思后想也想不出冯少贤对他为何冷言冷语。他跟了进去,在冯少贤背后搂住她,“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冯少贤脸上毫无表情,厉声道:“你放开!”张云昊听冯少贤语气很凶,就急忙放手了,“怎么了,你不会那么小气吧,因为上次的事这样对我?”冯少贤不提上次之事,“以后不准你对我动手动脚!”说着转身出房,去了画室。 张云昊浑身发凉,双手发抖,不知道为什么。他跟着走进画室,忽然见到墙上挂着十几张男子在河中洗澡的画像,图上所素描那男子无头,只有身子。看那人的身子略瘦,而个子也比他高,并不像他自己的身体,模模糊糊之间张云昊觉得这身子有点像谢天琴,但他没敢肯定。此刻张云昊心里微微发酸,笑着问:“少贤,你跟谁去了迷恋河,这描画的男子是谁,是我吗?”冯少贤不答,把张云昊推出画室,“你出去!”张云昊退出房来,见到冯少贤反锁上了房门,心里如针扎一样难受。

到了吃饭的时候,张云昊一直心不在焉,没有心情陪冯世豪喝酒。而冯世豪也看出张云昊有心事,“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张云昊勉强一笑,“我没事!伯父,小姨怎么还没有搬回来住?”

“除了我去跟她谈离婚之外,其余时间她都不肯见我。”话到此处冯世豪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出自什么原因,我能感觉出她真的是想与我离婚!”

张云昊沉默了。冯世豪心情难受才跟张云昊说这些话,见他们是晚辈也就不想多说,换了话题,“你在外面奔波了半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陪少贤了,饭后你们出去走走、聊聊吧。”张云昊将眼神移到冯少贤脸上,目光征求她的同意。冯少贤仍是一副冷面孔,“我今天很累,哪儿也不想去!”张云昊心里觉得特别难堪,但他不想为难冯少贤,“伯父,我也好久没有陪您说话了,我留在家里陪您说说话吧。”冯世豪以为两人闹了别扭,也就没有强迫他们,“也好!” 这时冯少贤突觉身体不适,一阵反胃,吐了一口酸水。冯世豪见到此情心里隐约明白了一些事情,怀疑女儿怀孕了,“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我回房了!”冯少贤起身回房。

张云昊倒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根本没有怀疑冯少贤怀孕,“伯父,我做的饭菜还是不如小姨,吃得少贤都不舒服了。”冯世豪一笑即止,“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糊涂,我理解你与少贤的心情,但你们也要注意点,毕竟还没有结婚。”听到冯世豪这句话张云昊内心仿佛明白了什么,脸上马上露出难堪的神情,他强自镇定,并没有将内心的痛苦表露出来。

“你们的年纪也到了,伯父该为你们安排婚事了。”

“我的父母不在身边,婚事全听伯父您的安排。”

“下个月挑选个好日子,我先让你们订婚!”

张云昊眼眶隐隐发红,怕被冯世豪发现,勉强笑着,尽最大努力控制着眼睛里的泪水。

饭后冯世豪坐在大厅里,喝了一杯热水,“这半年多来你跑遍了全国各地,对咱们的客户也了如指掌了,以后跟他们多联系,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明天到公司里,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张云昊正为心里的事难过,根本没有听冯世豪在说什么,坐在沙发上傻傻地想:怎么短短半年多少贤就变了心,难道是我真的太狠心了,半年不肯回来看少贤一次,所以她对我心寒了?

冯世豪让张云昊早点回去休息,然后自己也回房去了。

次日上午,冯世豪在公司召开会议,宣布今后公司由张云昊全权负责。大家听到这话全为张云昊喝彩,鼓掌欢迎公司总经理讲话。哪知张云昊发呆的严重,似乎都没有感觉到大家的表情,当然也没有把冯世豪的话听在耳里。冯世豪见张云昊好像在考虑十分严重的问题,叫了他一声:“独占!”

张云昊仍是没有听见,傻傻地坐在那儿一脸思绪不解的样子,那种表情在苦苦的挣扎之中露出悲伤与无奈。冯世豪对此很是不满意,狠地一拍桌子,“独占,你心不在焉是怎么回事?”张云昊被吓了一跳,“伯父,对不起!”

“听见刚才我对大家说什么没有?”

张云昊傻呼呼地摇摇头。冯世豪更加气怒了,但是没有在大家面前发作,“今后公司由你独力支撑,我老了,该是退位让贤的时候了。”

“伯父,您正值盛年,怎有退位让贤之意,恐怕我难以胜任。”

“经过一年多来对你的考验与锻炼,你这个副总经理很让我很满意,你就不要推辞了,以后你就是大家众望所归的总经理。大家有请总经理讲话。”

众员工纷纷鼓掌。张云昊见此事无法推脱,只好起身说话,“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对我的鼓励,我会全力以赴,尽职尽责,为公司效力,不会让总经理失望,更不会让大家失望。”冯世豪对张云昊的讲话很是满意,“希望日后我们的公司在张云昊的领导下,能更有一番成就,让公司的前途更加辉煌无限!”他的决定没有令张云昊感到开心,反而心情更加沉重。

到了晚上,冯世豪坐在大厅里一直不见张云昊到来,“少贤,外面下雪了,独占去做什么了,你知道吗?”冯少贤走出画室,“我不知道,但我听天琴说,中午独占去了他那里,想必是与天琴喝酒喝醉了,这时正在家里睡觉呢。”

“独占就是容易让人生气,我明明告诉了他今晚有事要对你们说,他却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顿了顿,“少贤,这段日子我看你总是早出晚归,去做什么了?” “我当然是听了爸爸您的话继续上学深造了。”

“你是不是与独占闹别扭了?”

“没有啊!”

“那我怎么见他心神不定,像是丢了魂一样。”

冯少贤不想跟爸爸谈到张云昊,要不然心里会难受,“没事我回房了。”说着就走,没到房门口胃又难受了,吐出了一口酸水。冯世豪又不能把话道明,“自己的身体多注意,去医院了吗?”冯少贤强作笑脸道:“我只是一时胃不舒服,没事的,用不着去医院。”冯世豪让女儿去医院的意思是指打胎,见她似乎没有领意,只好把话说明:“你怀孕的事他知不知道?”冯少贤顿时惊惧至极,与谢天琴的事要是泄露,就算张云昊不怪责她,爸爸也不会原谅她,颤声道:“他不知道!”

“等他回来我跟他说,让他领你去医院把孩子打掉。”

冯少贤内心慌乱起来,急忙阻止,“爸爸,您不要跟他说,让我跟他说。”她也知道自己怀孕了,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爸爸知道了。冯世豪转念一下,“也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做长辈的也不好多问,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吧。下个月初一,我决定让你与独占订婚,你见到他跟他说一声。”

“爸爸,我……”她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拒绝订婚这事。

“你想说什么?”

“没事了,我见到独占,就跟他说这件事,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她怕自己说出实情会惹出大祸,到时不但爸爸会责骂自己,而且张云昊也会为这件事痛苦,所以她犹豫了。

躺在**,冯少贤心里越来越怕,不知道怎样面对张云昊与爸爸。她知道爸爸一向喜欢张云昊,对谢天琴冷眼以对,如今她喜欢上了令爸爸不喜欢的人,背叛了爸爸最疼爱的人,不知怎么办好。

张云昊与谢天琴久不见面,怎么也得喝上两杯,原想问他与冯少贤的事情,可总是问不出口。喝醉了之后就把这事忘了。在家里睡了一个下午,晚上也就睡不着了,于是出来走走。他沿着一条熟悉的马路直向前走,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条马路是去哪儿的,当他到了一座住宅楼底下便情不自禁地停了脚步,抬头望着那个似曾相识的窗户,忽然才想起来这条马路是去李卿家的必经之路。看着那个窗户,往事渐渐涌进脑海中,他想起那个雨天,自己手捧着玫瑰花等着李卿出来收下……

李卿拉上窗帘,正要去睡,突然见到张云昊两臂紧紧搂着自己的肩膀,簌簌发抖,像小丑似的,嘴巴发紫,鼻尖冻得苍白,站在楼下默默地凝望着自己的窗口。忽然张云昊手捧玫瑰花站在雨中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自己的的眼前,让她抑制不住那股浓烈的情感,迫不及待撑着伞下了楼。当到楼底下已经不见张云昊了,抬眼向人群之中望了望,却见到了那个身上落满了雪的张云昊,她追了过去。

“独占!”这声音之中充满深情至爱,张云昊的心里剧烈地颤了颤,他慢慢转过头来凝视着李卿,目光之中充满了款款深情。

李卿走近身来,“到了楼下,怎么不上去坐一会儿?”张云昊的到来纯属是无意识地行为,是内心深处那种不可能预知的力量把他带来的,因此他不知怎么回答李卿的话。

“你是不是来看我的?”

“我心里很痛苦,你能不能陪我去喝酒?” 

李卿一笑即止,“可以!”

两人驾车到了追月山,在木屋前生起一堆火,喝起酒来。

“今晚的景色真好!我喜欢下雪!”李卿说。

“谢谢你陪我出来喝酒。看雪!”

“今天怎么让我到这儿陪你喝酒?不开心?”

“这地方曾给我留下许多开心与快乐,我就是在这个地方跌在了少贤的怀里,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听说下个月初一你就跟少贤订婚了,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心里不痛快?按理说不痛快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每个人都有不痛快的时候,想解痛却很难,现在我只想用酒麻醉自己。” “下个月初一是你大喜的日子,还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是你的生日!”

“我还指望着那天你能够陪我过生日,而你和少贤却在那一天……”话到此处她苦笑了一下,并没有说下去。

“你为什么非要跟他离婚?”

李卿神色突转不悦,“我是陪你喝酒来了,不想听你说别的!”

“你的事我确实没有理由管,我只是不忍心伯父伤心难过罢了。”

此后两人半天没有说话,各自默默地喝酒,越喝越多。李卿微微醉意浮现在脸上,“你这次出差走了半年,就是因为跟我学跳舞弄出点事来,心里觉得对不住冯世豪所以才躲出去是不是?”张云昊不答。

李卿苦笑了笑,“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回来。”顿了顿,“难道躲避就能解决问题吗?你可以对我狠心,但你不能对少贤狠心。也就是我吧,总是默默地惦念着你、关心你。”说着眼眶红了,落下了眼泪,“你总是逃避我,难道冯世豪的老婆是魔鬼,会害死你不成?”

“一直以来我心里很乱很乱,总想好好地静一静,可是我的心始终无法静下来。这半年以来,我过的并不快乐,比你们任何人都不快乐。”

“跟你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还不了解你?你是想让我忘记你,与冯世豪重归于好。可我告诉你,不论是谁,不想忘记的人这一生也忘不掉,你懂不懂,明不明白?”顿了顿,“由于我是冯世豪的老婆,让你又敬又爱,你不想做对不起他们父女的事,可又控制不住喜欢我,所以你心里很乱很乱,选择逃避我。可你能逃避我一时,还能逃避的了一世。”

“你就不应该让我这么痛苦,既然你选择做了冯世豪的老婆,你就应该一心一意跟着他过日子。你又回头来爱我,真的让我很为难,你这样做分明是想让我对不起他们父女。”

“可我跟着冯世豪生活一点也不幸福,难道你想让我这一辈子都毁在他的手上。我喜欢你在我工作很累的情况下给我按摩,也很喜欢你在我生气的时候让我打你、骂你,发泄心中不快,我更喜欢你在我伤心的时候将我搂在怀里安慰,轻轻地擦去我的眼泪。每当想起这些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总想回到你的身边,因为我明白你才是我真正可以依靠的男人。”

“你是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锁,让我罪责越来越深重了。”

“如果你真心爱少贤,那你转过头来看着我?”

张云昊并不依从,只顾喝酒。

“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是不是心虚啊?”

张云昊扭过头,凝视着李卿,“虽然我忘不了你,但我是真心爱少贤的,你总是张罗着跟他离婚,我就总感觉你是个魔鬼,无论我躲到哪里你都会跟在我身后,让我看到你那可怕的影子。”李卿笑了笑,“你敢看着我了?告诉我,我漂亮吗?”张云昊由怒转笑,“你漂亮,很漂亮,是个漂亮的魔鬼。”

“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漂亮到了什么程度?”

张云昊微微笑笑,“肤如凝脂,目秀澄波,嫣然盼顾,不知醉倒多少寻芳客。”李卿眉开眼笑,虽然听出了张云昊话中的讽刺之意,但是心里依然很开心,“那我怎么没有看见你醉倒?”

“我是不倒翁,当然不倒了。”

李卿醉了,娇声娇气地说:“骗我,你在骗我,你没有说心里话!” 

张云昊起身走上前仰天望雪,两手比划着朗诵:“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诵完大笑,“这首《沁园春·雪》,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词!”

李卿跟着站起身来,走近身去,“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俱往矣,看今朝谁领**,张云昊也。”张云昊一笑,“小姨,你太抬举我了。”李卿伸出手,“独占,陪我跳支舞好吗?”张云昊心怀一时畅快,对此也颇有兴致,“好!”

两人在雪地里翩翩起舞,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们累了,凝视着对方伫立良久了。在那一刻两人都觉得身上很冷,想紧紧拥抱住对方。很快李卿的双手伸进了张云昊的腰间,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张云昊明意,柔柔地吻上她的脸颊。就在这时他心里剧烈一颤,才想起眼前这女人是自己最敬佩之人的妻子。他停止了当前的行为,“小姨,对不起!”李卿脸上顿时露出悲伤之色,“你不喜欢我吗?”张云昊不答,坐回木屋前转变话题,“你说今晚的雪什么时候停?”李卿知道张云昊有所顾虑,也就没有强迫她回答自己,“我希望永远不要停,就让我们永远在这里赏雪。”说着跟了过来,坐下了身。

“这座山是少贤领我来的,这座木屋是她们同学盖的,如今成了我的暂居之所。”

“我们今晚就坐在这里看雪好吗?”

“好啊!”

两人仰望着雪花在天空中飞舞,欣赏它在寒风中的摇曳之姿,一片一片犹如上帝赐予凡间的精灵。他们觉得这个夜晚真的很美,美的无法用语言形容。当他们酒劲上来后都觉得困了,不知何时李卿扒到了张云昊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睡着了。而张云昊没有拒绝,反而觉得很温暖,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可是身上阵阵发冷,让人无法忍受,于是两人就卧倒了。

醉意朦胧之中两人越抱越紧,身体渐渐地温暖起来。这种温暖是种很甜蜜、很奇怪的感觉,让两人浑身上下变得非常舒服。忽然之间他们接吻了,这一吻很长,始终难以停下来。他们越吻越深,浑身躁热难耐,不禁脱下了衣物。当身体与身体接吻,两人就觉得更暖了,很快两人合二为一了。这真是两人你情我愿,百般柔恋,干柴烈火之下,难免不沉醉于温柔乡之中。

两人赤身**紧紧缠绕在一起,相拥而眠。大醉的张云昊却说起梦话:“小姨,你知道我为什么很痛苦吗?那是因为少贤对我改变了态度,我怀疑她怀孕了,不知是跟谁的,我不敢说,不敢问,只能憋在心里痛苦……”

次早张云昊醒来,淡淡幽香扑鼻而来,睁开眼睛见到身上披着一件大衣,正是李卿所穿之物。伸手一摸身上顿时大惊,自己为何一丝不挂?忽然想起昨晚与李卿亲热缠绵之景,他不敢相信自己做了这种禽兽之事,**污了未来岳父的妻子,于是安慰自己说:“昨晚的事一定只是个梦而已,是个梦而已。”一遍又一遍这样去想,心里才慢慢平静了下来。张云昊在心里已经确定昨晚发生之事了,,可他就是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也无法承受心里的愧疚与自责。 今早李卿醒来见张云昊仍睡得很香,就没有惊醒他。在临走之时她满脸微笑,毫不后悔地吻了一下张云昊的脸,才满意而去。

那件衣服令张云昊不知如何还给李卿才是,如果两人因为这件衣服勾起昨晚之事自然会觉得尴尬。可这件衣服不能总是放在张云昊这里,要是被冯世豪父女见到会惹出事端的。午后张云昊去把大衣还给李卿,在她家门口转来转去还是不敢敲门,最后终于鼓足了勇气敲响了房门。李卿打开房门微微笑了一下,笑得很甜、很美,“找我有事啊?”

“昨晚你的衣服落在我车上了,我来还给你!”他说假话,可李卿心里却明白的很。只听她装作道:“噢!是吗?”

“没事,我就走了。”说完转身走去。

李卿想起张云昊刚才那紧张的样子禁不住望着他的背影直笑,这刻她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开心,总感觉这种滋味很美妙。此后几天每当想起那晚的事情心里就觉得甜甜的,暖暖的,再多烦恼也取代不了内心的满足之感。

张云昊一见到冯世豪心里就发慌,面对冯世豪对自己的如父之爱,想欺骗自己,良心却也难安,真想把那件事说出来,让冯世豪痛骂自一顿。只有这样自己才会觉得轻松,无愧于心。即便被冯世豪打死,也死有余辜,不值得可怜。可是这样一来,就令李卿万劫不复了。自己可以不要颜面,但她是女人,不能没有尊严,要是让别人知道她与自己勾搭成奸,让她如何活下去。张云昊前思后想,还是不敢向冯世豪说明实情,只能在心里憋着,恨自己,恨极了就抽自己耳光。多日以来心情都是如此,始终在不能原谅自己的日子里痛苦挣扎,真是到了生不如死之地。他心目不断的想:“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冯少贤与谢天琴翻云覆雨过后,互相说些悄悄话,便提到怀孕之事,“我已经怀孕了,明天我就去医院打胎。”谢天琴抚摸着冯少贤的头发,“我陪你去!” “就让我自己去吧,你还要忙活公司的事情。对了,咱们的事瑶瑶知道吗?” “以后我再跟她说,如果这个时候她知道了,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接着两人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冯少贤满怀担心地说:“我爸爸知道我怀孕了,但他认为是独占的,你说要是被爸爸知道真相,可如何是好?爸爸特别疼爱独占,一向对你不满,我真不知让他怎样接受这件事。”

“我想咱们的事瞒不了多久了,下个月初一你们就订婚了,咱们的事不如就直截了当跟你爸爸说算了。我想他的胳膊不会往外拐,向着独占,而不向着自己的女儿。”

“即便是这样,那独占心情该有多痛苦,我不忍心伤害他。”

“其实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只有李卿一个人。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们余情未了。”

“这件事你不要胡说,要是被爸爸知道,你的嘴巴会被撕烂了。现在我不想听你说别的,眼前的事情我们该怎么解决?”

“跟独占直接说,让他放弃你!”

“你说的简单,我又不是人家手里的玩具,你让人家扔了人家就扔了?我不想伤害他,最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让他痛苦,亦不让我们分开。”

“那我有办法了,咱们把他远远支开。”

“支开?怎么支开?”

谢天琴把自己的想法跟冯少贤说了。冯少贤听后大惊失色,“你怎么这么狠心,你这不是害他吗?”

“你现在爱的人是我,怎么还那么关心他的死活?”

“你们是好兄弟,你那样害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去做。”

“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那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如果让你爸爸知道我们的事,他肯定会分开我们,只有把独占支开我们才能在一起。”

冯少贤犹豫不决,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谢天琴看她犹豫不决,深深地吻了一下,她就醉倒在他的怀里了,“如果咱们那样对他,如果被他知道,他肯定会恨死我们。”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再说待个六七年他从监狱里出来,咱们早已经是恩爱的夫妻了。即使你爸爸再喜欢他,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冯少贤微微心动,“这样可以吗?”谢天琴压在她身上,“可以!答应我吧?”他在冯少贤身上乱吻**,令冯少贤不禁心旷神怡,“只要你爱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听你的!”

当晚冯少贤到张云昊家里来了,叫开了房门,“独占,你是不是没有吃晚饭,我给你买了晚餐,是你最爱吃的排骨肉。”张云昊没有吃晚饭,在为藏在内心的事苦恼,根本没有心思吃东西。当见冯少贤给送来食物,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心,内心渐升暖意,“谢谢你!”

“你回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每天都去我家看我?不如咱们出去走走,你陪我说说话?”

张云昊被心事所困,原想拒绝,可又不忍心辜负冯少贤的一片心意,“好啊!”

“那你先吃饭,吃完饭咱们一块出去!”

两人漫步在街上,“少贤,前些天你为什么那么对我?”

“我是在生你的气,出差一去就是半年多,真不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你跟爸爸一个鼻孔出气,不同意我开画廊,我也很生你的气。那天我吃了你做的饭胃觉得不舒服就吐了出来,你也不说关心我。如果我不跟你说这些,你肯定不去哄我。”

张云昊舒松了一口气,认为冯少贤没有变心,自己真是杞人忧天,瞎猜乱想,这是对她的亵渎,真是太不可原谅了,“好了,你别生气了,以后我跟你一个鼻孔出气,这几天见到你对我冰冷淡漠,我心里都结霜了。待我挣下了大钱,全部拿给你办画廊。”冯少贤轻哼了一声,“待你挣了大钱,我想我都是老太婆了。天琴借了我六十万,我已经把画廊办起来了。”张云昊神色惊讶,但仍是顺着她说话:“那恭喜你了!”

“你也知道我最讨厌的人是谢天琴,但我办画廊心切,所以就接受了他的好意。谁知天琴借我的钱是挪用三叔的,如今厂里算账,三叔要求天琴尽快让他的客户结款。为此天琴就跟我要账,逼得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跟爸爸说,只能跟你说,可你又指望不上,我只好去做书挣钱,快点还他这个人情,以后不让他总是缠着我。”

张云昊没有怀疑冯少贤的话儿,“如果你没有耐性等我的钱,那我也只能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到底。”冯少贤凝视着张云昊微笑不语,眼里充满愉悦之色。

谁料在月底的时候,冯少贤惊慌地找到张云昊,扑在他怀中滔滔大哭起来。张云昊不知她这是怎么了,忙问:“少贤,发生什么事了,你哭什么?”冯少贤抹了抹眼泪,“独占,我闯祸了,有关部门正在查我。”张云昊吓了一跳,她肯定是做犯法的事了,“你做了什么要查你?”

“我翻印了一批书在印厂出事了。独占,我怕……一旦查出,我就得坐牢,我怕,我好怕……”她满脸泪水,泣不成声。

张云昊听得脑袋都快裂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帮她解决,唯独这犯法的事让他如何帮她,“你不是在印正版书吗?怎么……怎么……”

“天琴跟我说不冒风险就赚不着钱,因此我就翻印盗版书,以求能快点如愿,不让天琴总是缠着我要钱,谁知……谁知……”说着就哭的更加厉害了。

张云昊埋怨道:“你怎么听天琴的话去做非法书,这件事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要知你做这犯法书打死你也不让你去干。”冯少贤哽咽着说:“我来找你是请你帮我想办法,不是来让你责怪我的。”张云昊抱住冯少贤,抚慰她:“少贤,你别急,让我想想办法。”

他从来没有和法律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其中的规矩和门道,怎么想主意?要是这事不能解决,必定会毁了冯少贤一生,她哪能承受如此打击?万一想不开做了傻事该如何是好!张云昊想着这些,在地上来回踱着,情绪焦躁,忽然感到有股透不过来气的感觉。

冯少贤看着张云昊惊恐焦虑的样子,反倒平静下来,她凄然地说:“独占,你别犯愁了,这事没有解决的办法,我对不住你,以后我就是一个犯人,将来也是犯人之身,配不上你这个大作家了。你要好好生活,再找一个更好的女朋友,和她结婚,忘了我吧……”她抽泣着说不下去了。

张云昊被冯少贤的话撕碎了心,猛地抓住她的手,情绪十分激动,“不,我绝不离开你,也绝不让你受伤害,找伯父去,他一定会有办法。”冯少贤拒绝道:“不行,如果让爸爸知道他会打死我的,她女儿做了犯法的事让他颜面何存?” “你不去找伯父那怎么办啊?”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替我服罪。”

“什么?你让我替你服罪?”张云昊大惊失色地说,怎么也没有想到冯少贤会说出这样的话。

“人家都说你跟李卿余情未了,根本就不爱我,也不知这是不是真的。如果你是真心爱我的,我出了这么大事你就不会不管我。”

“你翻印非法书所面临的处罚是要判刑坐牢的,如果我坐了……”话没有说完,他的心情已经变得十分沉重了。

冯少贤又抱住张云昊大哭,“我爱你,永远爱你,我会等你出狱,这辈子只做你的老婆。”

张云昊认为冯少贤分明是狠心将他推进火坑,如果拒绝此事不但失去了冯少贤的人,也失去了冯少贤的心。倘若为冯少贤付出,就意味着对她的毁灭都要加在自己身上,而自己这一辈子就毁了。在艰难的生活之中奋斗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了阳光又陷入了黑暗,张云昊深深地犹豫了。对美好生活的贪恋,对毁灭的恐惧,对冯少贤的爱,在张云昊心里盘旋撞击,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真心的,如果把我换成李卿,我想你肯定不会有半点犹豫。”她的话如刀一样捅进张云昊的胸口,将要给他放血似的。

“少贤你先回家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明天早上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吧!”

张云昊躺在**眼泪直流,觉得冯少贤给自己下了一道不可抗拒的圣旨,同时心里也觉得特别不平衡。她做了犯法的事情,理当由她自己承担,为什么要让别人为她承担责任。难道做她的爱人就要什么事都为她承担吗?真是想不通她怎么会有这么任性而绝情的想法。

尽管张云昊心存怨气,可又有什么办法?当想到明天是李卿的生日,他迫不及待奔蛋糕房跑去,然后带着生日蛋糕直奔李卿的家中。

这晚李卿在家烧了几个菜,独自喝闷酒,想到明天是自己的生日,而张云昊却跟冯少贤在这天订婚,真是让她内心感到难受、痛苦。眼泪断断续续地流着,酒一杯一杯地喝着,忽然之间内心感到特别的绝望。

回忆起以前跟张云昊在家里吃饭的情景,就无法控制总想把他约到家里来陪自己吃饭。几次把电话抓起来都不敢拨他的手机号码,她怕张云昊拒绝自己的诚请。

当见张云昊带着生日蛋糕到自己家来,惊喜之外又很是不明白,“你怎么来了?”张云昊见到李卿眼眶红红的,想来她刚才哭过,又闻到她嘴里有很重的酒味,知道她肯定为明天自己与冯少贤订婚而伤心难过,“明天我就与少贤就订婚了,没有时间陪你过生日,所以我想提前一天为你过生日,你不介意吧?” 李卿一时抑制不住便捂住了嘴,但是那让人心酸的呜咽声还是传了出来。

听着李卿的哭声,张云昊站在那不知如何安慰她,于是就轻轻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卿姐,你变了,变得爱哭了。”

“以前我对你说过,女人是眼泪做的,所以喜欢哭。”

张云昊点燃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让李卿许个愿望。李卿依然挂着泪水的脸上露出了浅浅一笑,像个小女孩般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了一个愿。张云昊不知李卿许得是什么愿望,本想问她,可又怕李卿不说,所以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明天你就跟少贤订婚了,我理当恭喜你,我就在这敬你一杯酒吧!恭喜你了!”

“算了,今天我不想喝酒。”

“今天我过生日了,你必须得陪我喝两杯。”

“你已经快喝醉了,要是我再陪你喝酒,你又该又哭又闹了。”

“既然你不想陪我,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你备了什么生日礼物给我?” 张云昊把修缘师太所赠的那尊菩萨像放在桌子上,“我没有预备像样的生日礼物给你,只是送你一尊菩萨像。”李卿拿起这尊菩萨像看了看,神色惊讶地说:“这尊菩萨像雕刻精巧,有很高的艺术和文物价值,应该价值不菲。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尊菩萨像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是我在西安的时候,一位老尼姑送于我的。她说我以后会多灾多难,留在身边菩萨会保佑我逢凶化吉。”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

“你的心跟菩萨的心一样,你就像一个活菩萨,所以我要送一尊菩萨给你。” 李卿破涕为笑,笑得很满足,“你净哄我开心。”

“卿姐,也许以后几年里我都不能陪你过生日了,今天晚上,我们聊天到天亮好吗?”说着他的眼眶不知不觉之中已经逐渐发红。

李卿见状,问:“你怎么了,怎么好像要哭似的?”张云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以后我听不到卿姐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笑容,我想这是上天对我最残忍的一件事。”李卿看他的神情变化觉得很是奇怪,“你心里不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张云昊低下头,用手抹了一下脸,抬起头来,勉强笑了一下,“今晚你陪我聊天到天亮好吗?”李卿明知他有心事,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强求,“好,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聊天到天亮。”

“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是什么事!”

“有一个女孩做了犯法的事情,她非要让自己的男朋友替她去顶罪,你说那个男孩应不应该为自己的女朋友去顶罪?”

李卿自然没有想到张云昊所指的人就是他自己,“这要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了,别人不能擅自为他们下结论。如果我是那个男孩子,我想我应该会为自己的朋友去顶罪。”

“为什么?”

“女孩子本身就是脆弱的,有些事是无力承受的。而作为那女孩子的男朋友理所当然要去为她分担痛苦。倘若对自己的女朋友不管不顾,那他称不上是大丈夫,也容易让女人看不起。当然了,我所指的是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

“你把男人说得太伟大了,也太傻了,如果换作是我,我想我不会去为自己的女朋友承担法律责任。毕竟做犯法事的人不是我,我凭什么去为她坐牢。就算我很爱她,可我也不想失去自由。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这样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做人不能只顾自己,也要为别人着想。尤其是做男人,很难,然而,做个好男人,更难。男人生下来就得学会去保护女人,不能让女人受到一点伤害。尽管女朋友做错了事,也要包容她,宽恕她,如果男人做不到这一点,就不配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爱一个人不容易,失去一个人却很容易,男人如果珍惜一个女人,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男孩子必须要为那个女孩去顶罪了。”

“我想这是男人应该做的,谁叫他是男人,做男人就得为所爱的女人付出。你无缘无故问这个干吗?”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问我有什么看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就问问你。”

“明天你就跟少贤订婚了,可我总有种很坏的感觉,好像你要出什么事似的。其实少贤已经变……”她本想说少贤变心了,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说出冯少贤与谢天琴的事情,恐怕张云昊也不会相信,反而破坏他此刻的心情,所以换了话题,“少贤变得越来越漂亮了,这也是你的福气。”

“一个女人貌如天仙,要是没有一颗菩萨心肠,即使再美丽,也只是个躯壳而已,内心的丑陋却能使外表的美丽黯然失色。自有生以来,在我所见过的女子之中,除了卿姐你之外,我真的说不出有谁比你更美。你不但人美,心也美,足可以迷倒天下所有的男人。”

“你啊,到现在还客观油嘴滑舌,再说我可没这本事迷倒天下所有的男人,我这不就没有把你迷倒,你就会寻我开心。”说着她把头埋到张云昊的怀中,抱着他说:“其实卿姐真的不想让你与少贤订婚,可我又能怎么样?我既不想把你推出去,又不想耽误你,拖累你,我心里真的是说不出来的难受。”说完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涌,湿透了他的衣衫。

那刻张云昊心里对比着李卿的好和冯少贤的任性,于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抱住了李卿,“卿姐,此生恐怕我们缘尽于此了,希望来生我能够娶你做老婆。”李卿哭了,“今生我就能做你的老婆,为什么要等到来生。答应我,跟我一起去巴黎吧,我们从此不再回来了。”

张云昊犹豫了,要是真跟李卿去了巴黎,自己不但能拥有她,而且还能避免牢狱之灾。李卿看她犹豫不定,心里立时不痛快起来,“难道你是真心爱冯少贤,舍不得离开她?”

“如果我一走了之,这不是大男人的行径,我怕被别人看不起。”

“我不让你做大男人,我要让你做我的小男人,别人看不起你不要紧,我看得起你就行了。”

张云昊心里忽然觉得很轻松,紧紧地抱了抱李卿,“我答应,我跟你去巴黎!”李卿笑了,高兴地说:“那我们过些日子就走好吗?”

“好!”

聊天到半夜,李卿就困了,睡在了张云昊的怀中。那刻张云昊抚摸着她的脸,流着眼泪,心里想:卿姐,我真的好想跟你去巴黎,咱们现在就走。可是我不想做一个罪人,少贤正在危难关头,我要是一走了之,我算是什么男人!而冯世豪是我非常敬重的人,我已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怎能再拐走他的老婆?我做不出来这些事,真的做不出来。现在我的心里很乱很乱,我应该怎样才能摆脱这种痛苦呢?要是为少贤去坐牢,这对我而言,也许是一种解脱。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啊,我希望自己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笑容……

回到家里,张云昊躺在**始终无法入睡,过了今晚,以后就要背着罪名苟且于世了。一切对未来的遐想从此烟消云散,身体里泛起了一种特别脆弱的感觉,已觉得自己站在一座漆黑而永不见底的深井旁,马上就要闭着眼睛跳下去了。 天亮的时候,他木然地打开抽屉,一张照片映入眼帘。这是他保存的唯一一张家庭照片,已经发黄了。上面的爸爸看着自己,眼里是责备的目光;上面的妈妈看着自己,眼里是慈爱的目光;上面的弟弟看着自己,眼里是恐惧的目光。一想到自己的行为即将让亲人蒙羞,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说了声:“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那种痛楚,伏在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待冯少贤到张云昊家来,他故作镇定轻松地说:“少贤,我爱你,我决定替你服刑!”冯少贤尽管知道张云昊必有此举,还是惊慌不已,在张云昊无私的爱面前,巨大的愧疚感压迫着她说出心里话:“独占,你不要去替我服刑了,其实我与……”话到这里她犹豫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我已经不值得你爱了……”

张云昊轻轻拉起冯少贤的手,眼里是泪光,充满感激地说:“你是我生命之中的仙女,我怎么能忍心让你受到伤害。自从你出现在我生活之中,我就像一个久在黑暗中挣扎的人见到了阳光,我的生命也因此而有了意义,也因你而灿烂。午夜梦回,我想起你的时候,我都会幸福地笑出声来,然后疑惑地想,上天为何安排你来到我生命之中,是不是一时弄错了?我甚至还想,让我拥有你的爱,是不是暴殄天物?”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又红了,“我本来就是贫穷卑贱之身,吃苦受罪已是平常,能拥有你的爱我于心已足。”

愧疚和罪恶的风暴席卷了冯少贤柔软的心灵,她不敢也无颜面对张云昊,只能伏在张云昊的怀中号啕大哭,“独占,这些话你是发自内心的吗,你没有骗我?”

“以后你不要再乱说我跟小姨的事了,如果让伯父听见这些不存在的事情他会胡思乱想的,到时他一定会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和小姨闹离婚不可。”

“独占,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也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更做了很多对不起伯父的事,我罪孽深重,也许这对我是最好的解脱之法。”

被罪恶感重重包围的冯少贤没有深究张云昊的话,“再爱我一次好吗?”说着她便伸手去解张云昊的腰带。张云昊抓住她的手,拒绝道:“你不用这样!去为你顶罪是我心甘情愿的。”

“求求你了,你就再爱我一次,这样我心里会好过一些。”她已到内疚极点,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弥补对张云昊的亏欠,这样她心里也会舒服一些。

“我是穷山沟里的孩子,命贱,能够为你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我心甘情愿,也无怨无悔。”她在冯少贤的嘴唇上深情地吻了一下,然后含着眼泪转身往公安局走去。

其实他本不想这样做,可是要不这样做,他就会被身上的巨石压得透不过气来。所以,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就在张云昊走后的半个时辰,冯少贤忽然清醒了,想到张云昊以前对自己的深情至爱,又想到自己对张云昊的背叛,她认为自己确实没有理由这样对他,于是动了恻隐之心,忙驾车去追他,阻止他自首。可是她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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