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蒲梗着脖子,豁出来今日要与母亲反抗到底。
扫帚毫不留情的打在她身上,每打一下,柳蒲心里便更恨。
从小她在家里一直都是干活最多、被关注的最少的那个,有什么好吃的,柳母总会给弟弟们吃,让她让着弟弟。
一开始,她以为母亲仍是爱她的,只是家里条件不好,她作为姐姐让给弟弟吃是正常的。
可慢慢的发现,就算吃的多出来,她娘也不会给她,对于她,是一种饿不死就行的态度。
她以为是她做的不够好,于是柳蒲更加勤奋的干活,吃饭的时候绝不多吃一口,将菜饭都留给弟弟们和爹娘吃。
可她做的一切没有被看到,爹娘仍旧只是关心弟弟们。
直到她与温志柏订亲,温母会偷偷给她鸡蛋吃,会给她糖吃,偶尔还会留她吃饭。
那差不多是她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吃饱的感觉。
那日她看着满满的一碗饭,拿筷子时手有些抖,平日在家里她的饭只有半碗。
温母以为是她年龄小害羞,便一直给她夹菜,其实甚至还有肉丝。
吃到肉的柳蒲,差点落泪。
从那之后,她开始期盼嫁进温家的生活。
无关温志柏,她只是想吃饱饭。
对温志柏,柳蒲说不上喜不喜欢,村里谁成亲不是到了年龄,两家一说和就成亲,对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什么喜不喜欢的,不重要。
她有事没事往温家跑,帮着温志柏干活,图的不过是温母偶尔给她的一点吃食,有饼子,有糖块,有糕点,都是她以前在家看着弟弟们吃,她却从来没吃过的。
直到后来,他爹说温志柏是个娘娘腔,头脑不正常不能嫁。
家里人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将她嫁到隔壁村,换了不少彩礼。
她的噩梦开始了,在那里她是能吃饱饭的,但她总要挨打。
一句话说的不对,就可能会挨一个耳光,提到她的村子,那人便会质问她是不是对原来订亲的人念念不忘,喝醉酒后会更惨,无缘无故扯着她的头发,一顿拳打脚踢。
有时,吃过的饭会被打的吐出来。
柳蒲感到可惜,粮食珍贵,好容易才吃饱的,就被这样糟蹋。
婆婆更是难伺候,水烫了,水凉了,饭软了,饭硬了,每天都能挑出她的毛病。
等婆婆一告状,等着她的又是一顿毒打。
原本以为,暗无天日的生活没有尽头。
两年,终于迎来转机。
成亲两年,她一直没有孩子,这也是婆婆挑剔她的最大一个问题,在到城里看过大夫后,郎中诊断她不能生的时候,她害怕的不行。
她以为他们会将她打死,可没想到,她得到了一封休书,被赶出家门。
回到娘家,爹娘弟弟对她的态度比未出嫁前更差,她成了全家的耻辱,成了全村鄙夷的对象。
指指点点,羞辱被骂,柳蒲不怕,只要不打她。
但她知道,爹娘不会留着她白吃饭,果然没多久,他们要将她嫁给一个傻子。
那日她心如死灰,还好温志柏救了她。
柳蒲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
她跟温志柏的缘分没尽,那日温志柏早来一会,遇不到她,晚来一会,她已经上吊自尽。
一切的一切,刚刚好,上天不让她的一生如此凄惨的结束。
所以,她要抓住机会,温志柏就是她过上好日子的唯一希望。
家里的人,她早不在意了,将十五文分出来十文,是无奈之举。
吃在家里,住在家里,若不交这十文钱,她娘不会罢休,但他们休想像以前一样摆布她。
随着扫帚重重的落在她身上,柳蒲的眼睛看到石桌上的剪子,甚至想用剪子反击,她想将每一个人都杀死,包括经常打她的夫婿,百般刁难的前婆婆,正在打她的母亲,经常欺负她的弟弟们。
柳母打了一阵,累的气喘吁吁,问道:“你还留那五文吗?”
柳蒲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一动不动。
“行行行,你留你留。”柳母被她看的浑身发冷,第一次退让,“果然是找到靠山,连我这个亲娘的话都不听了,管不了喽。”
不管她娘说的风凉话,柳蒲仔细的将钱数出来十文,交到她娘手里。
剩下的,她紧紧攥在手里。
家里没有她的房间,她是睡在厨房的,但钱放在厨房不安全,家里没有一个角落是她的,柳蒲决定在衣服里面缝上一个兜,将钱随身带着。
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柳母没有给柳蒲留饭。
柳蒲翻开柜子,第一次给自己热了一个馍馍吃。
柳母进来时,她正在啃着热乎乎的馍馍。
“你怎么回事?”柳母大叫起来,“这是中午给你弟弟的,你怎么能吃?”
柳蒲又咬了一大口,说:“我刚刚给你交了钱,我为什么不能吃?”
“你...”柳母气的指着她说,“别以为给家里交钱就能随便吃你弟弟的东西,这个家还是我说的算。”
柳蒲噎的打嗝,仍然固执的再咬一口,硬是咽下去说:“那我不交钱了。”
柳母差点又打到她身上去,骂道,“做梦呢你,不交钱痛快的从这个家滚出去。”
“既然我交了钱,就能跟弟弟们吃一样的东西。”柳蒲质问道,“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都是给弟弟们的,从来没有我的份。”
“你个女娃子,跟你弟弟们能一样?”柳母叉着腰,气呼呼的说,“养女娃子就是赔钱,你弟弟们才能给我养老送终。”
柳蒲不同意的说:“未出嫁前,家里的活都是我干,地里的活我干的不比弟弟们少,我吃的是最少的,嫁入还给家里换了彩礼,弟弟们娶媳妇却要花家里的钱,到底是弟弟们赔钱还是我赔钱?”
被她说的发晕,一时好像是这样的道理,但从骨子里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可不会被柳蒲几句话给改变。
柳母不耐烦的摆手,说:“男娃子娶媳妇是为了传宗接代,只有女娃子才是赔钱。”
“我干的活足以抵上我吃的饭。”柳蒲将馍馍全部塞进嘴里,“何况以后我还会给家里交钱,所以我该吃馍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