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银子事关重大,而且一般人不可能拿到,因此能调动国库银子的,除了皇亲国戚,就是达官贵胄,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陆玘霖说起来不属于朝廷中任何一派,这也是李昊把这件事交给他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得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既然被李昊信任吗,势必要调查出真相。

屠茗茗心思灵敏,很快就分析出其中的利弊,不禁担心起来。

“这件案子只有你一人查办吗?”她问道。

陆玘霖摇头,“陛下让刑部尚书董思燮协助我。”

“那还好些......”屠茗茗望着令牌发呆,“这董思燮是何人?”

“我只在朝堂上见过他,倒是与他没有过多的交往。”

“不如今日去拜会一番如何?”屠茗茗提议道,坐以待毙不是办法,打破僵局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董思燮正在刑部衙门看卷宗,忽然有人来报提刑官陆玘霖前来求见。

陆玘霖的名字他早就听说了,只是一直没时间和他聊聊,这次皇帝特意让他主管白银丢失的案子,显然器重他的能力。

后生可畏,此人不可小觑。

“快请进来。”董思燮站起来,对手下吩咐道。

“见过董大人。”陆玘霖走进来,与董思燮互相拱手。

“陆大人说哪里话,快请坐。”董思燮抬手,小厮会意端上茶水。

陆玘霖此番前来,不是为了聊天,他直接说明来意。

“白银丢失的案子,想来陛下和您说过了。”

听到这话,董思燮点头。

“您手中关于此案的卷宗可否一看?”陆玘霖放下茶杯。

“这是自然。”董思燮引着两人来到后房,桌面上堆着许多案卷和书籍。

“这些就是本案的所有卷宗。”董思燮一指桌面,“但是,听我一句劝陆大人。”他停顿片刻,注视着陆玘霖的眼睛,“这里面的水可比你想的深。”

陆玘霖点头,“我知道,多谢董大人提醒,若水不深,陛下也不会让我主导督察。”

看来他已经做好准备了,董思燮点头,和他说起案情,屠茗茗在一旁安静听着。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当时突发干旱和地震,民不聊生,为了赈灾,国库开启,没想到里面用于赈灾的三万两银子不见了。

掌管国库的官员不敢说出这件事,毕竟是杀头的罪过,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接过窟窿越来越大,终于瞒不住了。

国库官员被撤职,可是三万两银子还是没有找回来,李昊虽然生气,可是气也没用,只能让刑部接了案子调查。

可是这案子涉及面太广,朝中大臣沾亲带故的又官官相护,很是难办,拖了这么些天进展缓慢,没办法,李昊只能让陆玘霖作为钦差大臣亲自查案。

看到他手中暗红的令牌,董思燮知道皇帝对他的器重,不敢有所怠慢,把目前掌握的所有消息都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陆玘霖沉默下来。

这件案子中牵扯最多的人,是宰相万景,这人仗着自己妹妹是皇帝李昊的太妃,自己又是两朝元老,在朝中很有威信,纠结了一批党羽。

其实案中很多线索,都指向万景,但谁都不敢动他。

果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屠茗茗皱眉想。

沉吟片刻,陆玘霖说道,“既然万景一时半会动不了,我们先从下面查起。这拆东墙补西墙的银子,想必也有些来历。”

这点董思燮倒是没想到,眼中闪过赞赏的光。

管理国库的官员名叫秦保元,因为看护不周,现在被革职在家。本来他的罪名足够下狱的,但是宰相万景力保他,才免去牢狱之灾。

三人来到京城,秦宝元家中。

“这......我知道的不多。”秦宝元看着三个人,显然没想说实话,有宰相万景护着,他不怕任何人。

“秦相公。”董思燮不是第一次来找他了,虽然不指望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还是配合着陆玘霖尽力为之,“看在咱们同朝为官的份上,我劝你一句,眼光放长远些,别为了一时的利益毁了一辈子。”

“陆大人,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知道,你还想问什么?”秦宝元话语间透出不耐。

“冒昧问一句,秦相公可认识秦叶?”沉默许久的屠茗茗忽然出声,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仿佛被利剑穿心,秦宝元心中打突,犹豫了下,“正是我侄儿,和这件案子没关系吧?”

她果然没猜错,屠茗茗勾起一抹冷笑,刚才听说秦宝元的名字时,她就觉得过于巧合,没想到秦宝元竟然真的和青云镇秦家认识,这就对上了。

见这小丫头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再度沉默,秦宝元摸不着头脑,却不敢小觑,只能按下不发。

“我问你。”陆玘霖说着,看向秦宝元,“用来补窟窿的银子,从哪里来?”

这话正中靶心,秦宝元面色骤然变化,以前刑部来人只是问他国库银子的去向,倒从来没人问过这个。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陆玘霖看着他,亮出钦差大臣的牌子,“若你不想在这里说,只能去刑部大牢里说。”

这牌子顿时让他的气焰消散一半,“这些补窟窿的银子,是地方家族进贡来的。”

他不敢隐瞒。陆玘霖接着说,“为什么事情进贡?”

“春试。”

一句话如同惊雷,引出震惊朝野的春试舞弊案,给白银丢失案又增添了一道迷雾。

刑部很快把这件事告诉皇帝李昊,他非常生气要求彻查。

“你觉得秦叶的同进士是不是也是买来的?”屠茗茗问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陆玘霖对秦也的功名没有过多留心。

“若真是买来的,你这一查岂不是把他也牵连进去?”她接着说。

“所以?”陆玘霖看着她,难道她想为他求情?

“我的意思是。”这人竟然会因此吃醋,心中觉得好笑,她解释道,“你查案,坏了秦老爷儿子的大好前程,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院外浓重的夜色,静了半晌,陆玘霖回答,“若是因为这个原因退却,当初我就不会接下皇上给的钦差大臣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