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志士月弓刀则觉得这里实在无趣,此时见大家能开口说话了,便推了推一旁的冷朝寒,小声问道,“七哥,咱们现在还要做什么?能回去了么?”
冷七也在一旁看戏,此时折扇摇得潇洒,反问道,“回去?回哪儿去?!你没听见卿卿刚说了么,让咱们也一同去观礼!新皇都开口了,你敢不去?”
十三志士姬无秽也忙倾身过来,附和道,“对对对,咱们也赶紧去观礼!以往的登基大典哪里轮得到咱们观礼,今儿也是托卿卿的福,能让咱们这么光明正大地去皇宫里逛一圈儿!小十七都跟着卿卿都逛了好几回了,我还没去过呢,我也要去!”
嵘剑阁第四剑士破云又朝顾扶风开口道,“大师兄.......哦不,掌门,咱们也要过去奉天殿么?”
“当然要去。”顾扶风率先翻身上马,眉宇间神采飞扬,朗声道,“自古一朝皇帝一朝臣,在当今时局下,江湖与朝堂也不可能永远维持平衡,早点合作,才有可能为世间带来更多改变。今日借着新皇登基,我嵘剑阁既是平乱第一功臣,也正好让世人记住,纵是时移世易,我嵘剑阁仍是天下第一剑阁!”
“好!!!”嵘剑阁中剑士齐声应道,之后也纷纷上马,意欲随着新任掌门一同往奉天殿而去。
藏虎看着众人要走,又歪过身子,悄悄去问冷朝寒,“哎,小十一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半点没提咱们拂晓?他不会是个偏心眼子,现在已经偏向他的老本家了吧?”
冷七也悄悄同他低语道,“小十一说的话,你就随便听听吧,他也不过是急着过去给他媳妇儿撑撑场面呢!”
藏虎这才恍然大悟,“哦哦哦哦!是这样啊!!!”
冷七一笑,伸手拉了拉缰绳,脚下一蹬马肚,意欲跟上队伍。
“咱们也走吧!!别赶不上吉时,错过咱们卿卿登基的大事!”
“好嘞!快走快走!”
明川四十九年夏,太子灼薨逝,明川帝传位于其姊釉芜之遗女。八月二十七日,普天同庆,南蒙第一位女君登基,改国号为“冉夏”。
南蒙奉天殿中,百官侯列。
通赞引盛阳王到龙座前,通赞唱道:“跪,搢笏!”群臣皆跪,拜于新君称苒华女帝。太监取玉玺递交于盛阳王,盛阳王捧玉宝朝女皇道,“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然后尚宝卿受宝,替女皇收入盒内。
通赞官又唱道:“就位,拜,平身!”百官便以此按通赞指引进行跪拜拜平身。通赞官再接着唱道:“鞠躬、拜兴、拜兴、平身、搢笏、鞠躬、三舞蹈、跪左膝、三叩头、山呼万岁、再三呼、跪右膝、出笏!”百官依礼奉行。
之后根据卤薄所书,诣太庙,奉上册宝,追尊四代考妣,告礼节性社稷。而后女皇摆驾奉先殿,百官各自按官阶就位,女皇陛下着衮冕升御座,大乐鼓吹至乐止,再由百官上表称贺。
卿如许坐于殿中龙座之上,见拱卫司鸣鞭,之后引班引着文武百官入丹墀拜位中,向北而立。当钟鼓齐鸣之时,她边看着百官在通赞官的指引下,朝她行三跪九拜之礼。
她坐得端正,即使腰背已经隐隐作痛,但依然不敢失了帝王仪态。那时她也在心中忽然觉察到这个位子的重量——那远比想象中更甚。
待得整个登基大典结束,晚宴应酬完毕,已是夜深。
卿如许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寝宫,她一落座,立刻有宫女们上来替她拆解珠钗衮服,又备好热汤,要替她梳洗更衣。
她到底不适应这些伺候,又恐礼教嬷嬷多言,便索性冷着一张脸作生气状,才把一屋子的太监宫女都赶了出去。
可殿里一没了人,就立刻空落下来。夜风穿堂而过,灯火摇摇曳曳,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浮动不止,愈显得偌大的殿宇幽寂孤独。
卿如许靠着巨大的龙床坐了一会儿,待心逐渐变得平静,却又觉得有些冷飕飕的。
她便在心里调侃自己,难怪这宫里头的人最怕的就是被打入冷宫。这样大的宫殿,若一旦没了来来往往的人,便跟个冷冰冰的坟墓又有什么分别?
幸而她今日折腾了一天,眼下这三分的恐惧,再怎么也盖不过七分的疲累。她便简单收拾收拾,就爬上龙**准备就寝。
她人本就削瘦,在巨大的龙**也只占了小小一角,转过身去,留下一床的空无。可人才阖上眼不久,她却忽然感觉龙床似乎动了动。
再一转眸,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在朝她笑。
“看来是真累了,人都爬上**来了,都还犹然未觉呢。”
卿如许眨了眨松懈的眼皮,拖着懒音朝身后的男人道,“那也要看是何人这么大胆,竟连朕的闺房都敢乱闯。”
顾扶风被她逗得一笑,一把把她揽进怀里,道,“怪只怪陛下生得过分明艳,让我那遥指浮屠的剑也忘记了它质问苍天的抱负。”
卿如许听了便咯咯咯地笑,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埋头枕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令人踏实的暖意。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她在他的胸口轻声道。
顾扶风垂眸看了她一眼,又轻抚她的长发,道,“作为拂晓的当家人,我要来;作为嵘剑阁的掌门,我也要来。”
卿如许只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声音,道,“终归是有些冒险。”
她回想起今日圜丘的一幕幕来,“.......你道明身份之时,我真的怕佘冕他们会不由分说地派人去抓你。”
顾扶风道,“当时境况危急,他们就算是想,可手里哪里有人调遣?你看这最后平了乱,他们也没敢动手。你知道这叫什么?”
卿如许听他语气里藏着笑意,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叫什么?”
顾扶风笑了起来,“叫做‘大疼治小疼’。”
卿如许皱起眉头,扬起下巴来看他。
顾扶风看着她道,“对南蒙来说,这大疼当前,又怎会顾及得了我们这些小疼。”
卿如许白他一眼,“就你歪理多。”
顾扶风道,“这怎么能是歪理呢?本大侠靠的是硬实力,一没偷二没抢,还帮他们定江山。就算是看在嵘剑阁的面子上,他们也动不得手。”
卿如许听了半天,才又突然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将胳膊肘支在顾扶风的胸膛上,两眼看着他,“哎顾扶风.......”
顾扶风一看她这又来了精神,一时头疼,心道果然被冷七那个臭小子言中了。
方才他打算撇下拂晓和嵘剑阁众人,回宫里来看她时,冷七就拦了一回。
“这到手的媳妇儿又不会跑,你这个时辰过去,是想让卿卿没的觉睡?”
可无奈他想她想得紧,跟自己说若是她已经睡了就不吵她,只看一眼就走,可偏偏看她还没睡着。
“你不困了?”顾扶风看着卿如许,心虚道。
卿如许本就满肚子疑问,这下终于能见到正主了,也便来了兴致,“.......顾扶风,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收拾好你那帮师兄弟的?他们怎么会答应让你做掌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