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的人群也已经炸开了,议论纷纷。

“什么?她就是苒华公主?!”

“.......真的吗?她怎么可能是苒华?苒华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苒华公主前些日子刚刚失踪,她从大宁逃到南蒙,出现在这儿也正常啊......我听说那卿如许就是这样,喜欢穿绯色的衣衫,跟传闻中的一摸一样......”

那说书人与那女子又来来往往地说了几句,周围的百姓却也都被吸引了过来,街头一时间水泄不通,都欲一睹苒华公主的芳仪。

人群乱哄哄,卿如许也听不清台上在说什么。她握紧手指,总觉得此处有些古怪,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心里莫名地升起起一种莫名的心慌。

下一瞬,就听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啊!杀人了!”

卿如许猛地站起身来,朝下眺望,就见人群突然沸腾开来,混乱的身影交错,露出地上一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人胸口中了一剑,大片大片的血色飞快的浸透他的衣衫。

紧接着,突然从一处高地发射出纷纷羽箭,朝戏台上射了过去!

“啊——”

“救命啊——杀人了——”

因着人群拥堵,不少百姓被羽箭射中,纷纷倒地。一时间,惊呼声、奔逃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百姓们抱头鼠窜,乱作一团!

紧接着,又有一群蓝衣人从另一个角落冲了出来,人人提着长刀,气势汹汹地冲向戏台!因百姓们横冲直撞,那些蓝衣人也毫不留情,当即挥刀斩落面前挡路之人,呻吟与哀嚎声四起,鲜血喷薄!

“有人冒充公主,祸乱朝纲!尔等随我一起剿灭乱党!”

与此同时,又有一批棕袍人骑着高头大马冲了出来,见状,拔刀大喊一声“保护公主!”随即也朝戏台上冲了过去!

在三拨人马混**战之际,那波棕袍人一把劫过戏台上的红衣女子,又前排的人掩护着,纵马向后街冲去!

一直留心着楼下动静的林疏杳此时也瞳孔微缩,朝卿如许道,“你待在这儿,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我去去就回!”

他说罢就摆了摆手,手下人立刻围住了卿如许,林疏杳则带着荀安手下的一拨人转身下楼离去。

卿如许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几个护卫,又看了一眼屋外的混乱,心中已有了计较,当下心一横,朝护卫道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今儿要不听话一回了。”

几名护卫一惊,还不知她做什么,就听卿如许猛地高呼一声“阿争”,她身后站着的少年猛地横刀蹿了出来,挡在了她身前,拦住几名护卫。

“姑娘先走!”

卿如许的手在窗槛上一撑,人就翻身跃出了茶楼,正好跳进了楼下停放着的一辆载着货物的马车上。

再下一瞬,人已纵马消失在了街角。

林疏杳遣人一路追着劫持那名女子的人过去,却在一个分岔路口跟丢了人,他眉头一皱,问荀安道,“方才那两路出手的人,可看清楚了是谁的人?”

荀安道,“还未查清,正在确认。”

“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林疏杳揉了揉剧痛的眉心,继续道,“方才那个女子切莫不可跟丢,你们分成两路去追,务必不能让她落到旁人手上。”

荀安抱手答道,“是!”

与此同时,卿如许也一路跟着那女子的踪迹而去。只是她发现,沿途仍有许多路人马都同样在追击,甚至还有官兵。

她刚策马一个转弯,正好遇到巷子口有两方追击的势力突然交手,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突然就朝她这边甩了过来,吓得她立即勒马掉头,换了个方向去追。

单这一个冒名顶替的公主,三句话不到的功夫,就能炸出这么多方势力来,也真是令人心中惊骇。

原先林疏杳每每告诫她南蒙势力有多错综复杂,她还没放在心上,今儿才算是亲身感受了一回。

这座城里,有太多想她死的人,也有太多想利用她的人了。

卿如许越想就越背脊生凉,却也不敢停下脚步。

她想要知道劫走那个“假公主”的人,到底是谁。

约莫又追了几条街,待过了闹市,到一片静谧的屋舍前,卿如许听到前方有打斗声,便下了马,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在一辆已经被砍去一半车轮的歪歪斜斜的马车上,露出一截绯红的衣衫。而马车的旁边,有三五个人正在交手。

卿如许心中担心那女子的安危,到底是顶着她的名字才落入虎口,她也没法撒手不管。她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趁那两方人不注意,将石头往马屁股上一丢!

那马吃了力,一时惊厥,便拖车残破的车身不管不顾地猛然朝前奔去。

“不好!”

那劫人的一方也欲去追,却被另一方所牵绊,这下反倒被卿如许捡了个便宜,人冲在了追车的最前头。

跑过一条街,终于见马车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卿如许气喘吁吁地赶到胡同口,就连忙攀上车去救那姑娘,“姑娘?姑.......”

她刚掀开车帘,就见得里头那名绯衣女子躺靠在车厢上,胸前插着一把刀,人早已经咽了气。

她登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忽然感到后颈一凉,一柄薄刃已经横在了她的颈边。

“别动!”

身后的人喝道。

卿如许缓缓地握紧了十指,大气也不敢出,只感到周围已经被人包围了起来。她缓缓地顺着那人剑刃的方向下了马车,缓缓地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身锦绣龟鹤延年图的雪袍,往上,是一张沟壑纵横的枯瘦的脸,再往上,是一头已经花白的发。

挟持她的人也恭敬地盯着面前这位年迈的老人。

“她......怎么样了?”老人指了指马车里的人,问道。

手下人立刻跪倒在地,答道,“已经.......死了。属下失职!”

老人看了看马车里已经死去的人,皱了皱眉头。

“死了?”

他似乎并不相信,还摇了摇头,下了个结论,“.......不可能。既然好不容易回来,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死了?假的,又是假的。”

过会儿,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卿如许,问道,“人......是你杀的?”

卿如许皱眉,“当然不是。”

那人看着她,“那么,你是谁?”

他的年纪已经很老了。只那一双眼睛,却透出尖锐的锋芒,显得人精神矍铄,全然不似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卿如许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腰间挂着的一只腰牌,缓缓地垂眸沉默了片刻。

那位老人显然也在打量着她,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花白的眉又再次皱在了一起,眼眸中却流露出几分探询。

“你......”他似乎在思索着某种可能性,“你难道才是.......”

卿如许闻言,却突然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缓缓地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突然扬起一抹奇异的笑容。

“那么,咱们就不兜圈子了吧。你好啊,盛阳王,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真正的苒华公主,卿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