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扶风看着她,黑眸中涌动着深深浅浅的光。

“你亲手做的?”

卿如许不置可否。

顾扶风又问,“......为什么你给林幕羽做,给承奕做,却从来不肯给我做?”

卿如许看着他,只觉得他实在莫名其妙。可瞧着他似乎醉得厉害,神志不清,便又软了心肠,压住脾气解释道,“那是信物,是我与他之间的信物。再说了,一个小物件而已,你在介意什么......”

顾扶风却似乎根本没听完她的话。

“......信物?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种东西......”

他垂下眸子,神情郁郁。

卿如许鲜少看他如此,顿了顿,又解释道,“不是,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个,以前九娘不也亲手给你做了这些,可你不也看都不看就......”

她话没说完,就见顾扶风似乎瞥见什么,伸手探向她的脖颈。

卿如许低头,见他拿起那枚羊脂白玉如意扣。她平日都把它藏进衣襟中贴身戴着,许是今日更衣时没留意,竟让它跑了出来。

顾扶风声音愈加低沉,“他送你的?”

“是澄妃的遗物,他给我做信物。”

“信物,还是信物......”顾扶风的手指缓缓收紧,“他送你的,你就这么宝贝?”

卿如许想起他给她的狐狸簪和忍冬玉簪,都被她放在匣子中,未曾佩戴,心中略有感伤。

“你给我的,我也不是.......”

她话音未落,就感觉脖上一紧,顾扶风已然一把扯断了那玉,扬手就朝外摔了过去!

卿如许浑身一震!

玉石在半空中划出,在青石板上响起尖锐的触地声!

雪白的如意扣,一摔两半。

卿如许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捡。玉石的断裂处锋利地硌着她的手心,她心头的火立时就收不住了。

她几步冲到顾扶风面前,张口就骂,“顾扶风!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的喝什么酒,耍什么酒疯?!这是澄妃留给承奕的遗物!若非是他看重同我订立的契约,觉得我是可托付之人,否则怎会舍得把它给我!可你现在把它毁了,把它毁了!你要我如何跟承奕交代?!”

她的胸膛一阵阵难以自控地起伏。

顾扶风看着他,神情冷漠。

“你同他有契约,那你我的约定呢?他看重你,难道我就不看重么?”

卿如许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的话,当下驳斥道,“顾扶风,你能不能多为别人考虑考虑?能不能别总是对我身边出现的人满是敌意?!我爱同谁相处就同谁相处,你是我的谁,凭什么总是要管我的事?”

顾扶风反问道,“你说我是为什么?”

卿如许瞪着他。

还不是因为他们间的那个承诺?那个该死的承诺!

“......我们之间是有约定,可是你真的看重这个约定吗?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呢顾扶风?整个长安城的人都在利用我,都在看我的笑话,从我走入皇城的第一天起,我就走入了别人画好的局里,我的复仇就像是一个用所有青春和感情铸就的闹剧!”

她站在冷青色的天光中,那些连日积压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决堤。

“他们夺了我的权,砍掉我的羽翼,要拿着刀剑剖开我的心,却还口口声声是出于为了我好!他们吃定了我,要把我困死在这座冰冷的城池里!这些你都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不是说时时刻刻都会陪我一起么?那你去哪儿了?也许我对你或许是重要的,可是重得过别人么?”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你问我为什么总要去承奕那里,是因为我去他那儿我才觉得自在,觉得轻松!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不会见到你,就不会觉得时时刻刻心都像刀割一样,你对我好我也痛苦,对我忽视我也痛苦,这些你明白么顾扶风?”

泪痕留在白瓷一般的肌肤上,就像一种残缺的冰裂纹。

顾扶风望着她,虽然有些分辨不清她在说什么,可心肝脾肺都似被一团烈焰灼烧。

卿如许恨恨地道,“......就算我跟承奕之间真有些什么,顾扶风,那又碍着你什么事?你自也有你更在乎的人,又何必来管我!”

酒劲太猛,顾扶风耳畔一阵剧烈地嚣叫。她话音中那些刺耳的字眼,无情地冲击着他迟钝的神识。

“......我没有,我.......可是你跟承奕,你们之间到底......?”

他皱着眉头看她,又去看她身上男人的衣裳,眼底是藏不住的猜忌。

卿如许顿觉自尊心受到侮辱,痛苦不断地焚烧着理智。

“我跟承奕之间?你还问我.......”

她咬着唇,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会儿,才咬着牙道,“是啊,我跟承奕.......自然因为喜欢!你满意了?”

顾扶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周身如坠冰窖,“.......你喜欢承奕?”

卿如许怒极反笑,“是啊。这是你想听到的答案么?!”

顾扶风没有说话,只怔怔地看着她愤恨的眸子。

半晌,他才又道,“所以走了一个林幕羽,也还会有一个承奕是么?”

他乌黑的深眸俱是痛色。

“那么我呢?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卿如许泪眼婆娑,沉默以对。

而这种沉默,也在两人错位的误解中,悄悄地倒向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