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负责领军袭击永宁寺的人,以武国公为首。臣已审问武国公及其麾下士卒,及永宁宫一众僧人和禁军,得知武国公当日未时曾出现在永宁寺西侧的茂林,并在那里同袭击永宁寺的幕后主使碰面,商议确定袭击细节......而皇后娘娘方才已经言明,她曾去过西侧茂林!”

许氏脸色发白,这才意识到她已落入林疏杳的弥天大网中!

“你......”

“据武国公的心腹李裕成交代,武国公这半年来一直同朝中另外一名要员来往书信密切,并在前段时间的某天深夜,于家中秘密会见一人,这人就是兵部侍郎陶锦焱。而在他们会见的那一日,正是宛淑仪之死的前一日。”

宁帝道,“你的意思是,武国公与陶锦焱,与宛淑仪案件亦有关联?”

“不错,陛下。其实宛淑仪之案中,本就有三处疑点。”

林疏杳走上前一步,侃侃而谈。

“这第一,就是最基本的杀人动机。人人都知道卿大人是被宛淑仪传唤而去,卿大人为何要杀害宛淑仪?难道她不知道她会是第一嫌疑人么?”

“其二,便是宛淑仪遇害当日,先是卿如许卿大人收到宛淑仪的召见,当时是宛淑仪身边的贴身太监平吉亲自到大理寺传见。入宫后,卿如许由平吉引路前往约定见面的地点御花园,在她与宛淑仪碰面后,二人前往冷宫善德宫。”

“臣查阅了卿大人入宫的时间,奇怪的是,从她入宫到被人发现杀害宛淑仪,其间不到半个时辰。可按他们所行路线,从安慧门到御花园,一个成年女子步行也要三刻钟,而从御花园到善德宫也需一刻钟。也就是说卿大人同宛淑仪碰面后,都来不及说几句寒暄的话,俩人就得立刻前往善德宫,而一到达地点,卿如许就得立刻动手,其间根本没有时间二人攀谈。这合乎常理么?。”

“其三,则是从卿如许逃离案发现场善德宫,到羽林军和禁军出动,全面巡捕杀人凶手,这之间也只隔了半炷香。当日,陛下与皇后娘娘都不在紫宁宫,事由都交予太后娘娘处置。因消息抵达太后寝宫之时,太后也并未听闻羽林军和禁军已然开始搜宫之事,故而并未察觉出异常来。但事实上,宫人要从事发的善德宫前往太后的正坤宫禀报此事,却需要一炷香,而羽林军和禁军都需太后懿旨才可差遣,为何当日羽林军和禁军却能出动如此之迅速?难不成他们都已经预知了宛淑仪遇难么?”

林疏杳这一个个疑点抛出来,听得众人不禁背脊生寒。

果然宁也立刻抓到了重点,他目光瞬间冷凝,“林侯的意思是,当日羽林军和禁军真正出动的时间,要早于太后下旨的时间?”

林疏杳道,“不错。这一点,臣也已经同太后宫中核实。太后下旨的时间,几乎与羽林军和禁军出动时间一致。这显然是有人早已部署一切,只等着事发的一刻,立刻散出所谓的太后调令,策动羽林军和禁军追捕人犯。”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据臣所知,当日出动的羽林军和禁军中收到的指令,是‘抓捕杀害宛淑仪的凶手,格杀勿论’。事实上,在尚未审查定罪之前,凶手都只能算作嫌疑人,军中的指令若按照常规,不应该是‘抓捕嫌犯大理寺少卿卿如许’么?”

他又一躬身,“宛淑仪之案疑点重重,再联系到永宁寺之乱,守卫永宁寺的禁军对于寺中人员往来竟然无法提供半分线索,那么武国公又是如何进入永宁寺的?这其中是否说明禁军根本就是刻意隐瞒,知情不报,在为凶手做掩护?!”

禁军与羽林军皆归属于兵部调令,而后宫中能越过兵部直接调令军队的,唯有太后与皇后。

许氏面上已然花容失色,却强作镇定,指着林疏杳喝斥道,“林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欲加之罪,无凭无据怎可肆意给人定罪.......”

“臣可不是无凭无据。”林疏杳高声打断道。

“武国公已然不堪受刑,招认了一切,这里是他亲笔写下的供词,其中对于与兵部侍郎陶锦焱及皇后您的联络,俱呈于其上。并附有书信几封为证!”

他手中高举着一份文书,朝宁帝上呈。

“而今日皇后娘娘您方才,也已经对出现在永宁寺后院西侧茂林供认不讳,且有耳坠这一物证。人证物证俱在,娘娘,这还能叫做无凭无据么?!”

林疏杳声音朗朗,震慑大殿。

片刻后,才响起宁帝的叱责之声。

“好一个朕的皇后!”

一只青玉杯从龙案上摔了下来,尖锐的瓷片撞得地板响起凄厉的声音,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许氏侧头躲避,可还是有一小片瓷片擦过她的额头,红色的血痕在雪白的皮肤格外刺眼。

“你们母子二人联合起来要谋朕的江山了,朕还没死呢!”

皇后嘴唇轻颤,看着林疏杳,“林侯,你、你.......呵,想不到你才是这世间最狠毒的人!”

林疏杳一番巧舌如簧,看似给她留了一线生机,可暗地里早已封死所有通路,只是故意引她入穷巷!!

宁帝道,“许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许氏站在原地,捂着额头的手缓缓垂了下来,人似也逐渐接受了一切,神情逐渐冷却。

“陛下......你现在装出这般暴跳如雷的模样,是做给谁看?”

她掀起眼皮,看向龙椅前那个她用半生韶华陪伴在侧的男人。

“我和冕儿,以及朝凤,我们对陛下来说究竟是什么人呢?嗯?也或者,根本就不是人。冕儿还那么年轻,您便把它关在那毫无生气的尚安寺,一天,一月,一年,都不曾看过他一回,就是连句骗他的让他能开心一点的话都不肯说......朝凤还那么小,你都狠心将她送去那茹毛饮血的蛮夷之地,看着她还未及开放的花朵一般的生命,便要调凋零枯萎,作为他们的父亲,你的心难道就没有痛过吗?”

许氏扬起下巴,眼神狠毒。

“不错,一切都是我做的。”

群臣闻言,面上皆是叹惋之色。

“.......不过这也要多谢你的凉薄与冰冷。你问我为何要做这些?别人不明白,你会不明白?”

她说着,面上出现一种诡异的笑容,又瞬间变脸,口中大喊道,“这不就是你逼我的吗!!你、你这个没有心的人!我是一个母亲,我要救我自己的孩子,我有什么错?!错的都是你!是你这个不像父亲的父亲!是你这个背信弃义的人!”

她的声音如尖利的雷声,回**在殿宇之中,仿佛要将自己这些年闷在心底的憋闷和委屈宣泄出来。

“你现在还有脸来问我有何话要说?宁帝,你才真是令人作呕!呸!”

一口痰落在庄严的大殿之中。

群臣皆皱起眉头,只觉眼前景象实在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