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眼窝深陷。

整个人也消瘦得皮包骨。

干柴一样的双臂上,针孔密密麻麻,青黑色的淤血在皮肤下蜿蜒,像一条条扭曲的小蛇。

一个身高一米七几的大男人,竟然被麻顺单手拎着,像拎一块干木材。

“不急,先说说你们跟铁锈福音会的事。”

吴元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出声说道。

麻顺手一松。

男人连站都站不稳,一下摔在地上。

膝盖砸在青砖上,疼得他倒吸凉气。

相比谢安是“病”,他是吸东西吸太猛了——

眼白泛黄,嘴唇干裂,已经不像个人倒像是诡一样。

“我知道的也不多……”

中年男人声音嘶哑:“应该是谢忠想要借助那群鬼佬的力量打回太康。”

太康,正是主家陈郡谢氏的所在地。

谢安出声道:“铁锈福音会的势力一直渗透不到国内。

“而诡异大爆发,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契机。

“你们倒是会给别人搭桥铺路……”

说到最后这句,他不由得冷笑连连。

“那除了你们潼阳谢家之外,铁锈福音会还跟哪些人有合作?”

吴元再次问道。

中年男人摇头,动作僵硬:“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本身家里的事情我很少掺和。”

吴元点点头,也知道了问这人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带路吧,去谢忠那所谓的密室!”

……

依旧是麻顺拎着中年男人。

然后一行人——

带着谢艳炼制出来的那个男人。

一路绕过正院,从后门走了出去。

此时天已微亮,太阳光从东方缓缓刺破黑暗。

晨风卷着山林的潮气扑面,一路上都凝聚出了小露珠。

小路蜿蜒,一直到山林深处。

最终停在了长乐乡的一处高山上。

“曹嵩之墓?”

当看到眼前有一座石碑后,吴元不由得愣住。

石碑的碑面早已爬满青苔,刀削斧凿的字迹也因为时间关系变得有些模糊。

中年男人带他们来的地方,竟然是传说中曹操父亲的墓地!

“咔擦……”

中年男人按下一处隐秘机关。

石碑后的坟墓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大小正好能让一个人走下去。

这是一个隐蔽的地道口。

有石梯一直往下延伸,到黑暗深处。

潮气从黑暗深处涌出,带着股阴冷的霉味。

麻顺回头看过来,显然是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吴元想了想。

随即操控谢艳的男人打头阵走在最前面。

然后中年男人走在第二个,他第三。

伍洋和麻顺则留在上面——

一是趁机养伤,二是起到盯梢的作用。

毕竟已经天亮了,说不定就会有什么人上山。

娄小姐本来没什么想法跟着一块下去的。

但谢安却让其带着他一块跟着吴元。

于是队伍最后两个人,是背着谢安的娄小姐。

一入这地道口。

就仿佛刚才那股阴冷的潮气是错觉一样。

里头干燥无比。

脚踩在石板上,能发出带有回应的清脆响声。

一行人的脚步声,就这么在黑暗里不断回**,然后一步步沉入地底。

……

“没想到这地底下竟然别有洞天……”

一到底部。

谢安被娄小姐背着,脚尖刚点地就忍不住低声感慨。

这底下竟然是一个中空的地下空间。

头顶的岩层像一张巨大的黑幕压下来,空气意外的很新鲜。

这说明此地是有通风的。

光源只有前方石门两侧的两盏老式油灯——

铜座、粗芯、玻璃罩被烟熏得发黄,火苗在风里摇晃,投下两团橘红的光晕。

在油灯下,周围都被照得半明半暗。

吴元目光先落在那两盏灯上,微微眯眼。

灯芯里飘出的不是松脂味,而是普通的菜油。

火光平稳,没有半点灵性波动。

当察觉到只是普通油灯后。

吴元不由得略带失望地收回视线,然后开始打量四周。

石室方圆不过七八米。

很空旷,没有放置什么东西。

脚下的石板地面,则雕刻着各种神兽——

麒麟、饕餮、白泽……

线条粗犷,刀口深得能陷进指甲。

油灯一晃。

兽眼里的阴影就跟着蠕动,乍一看就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偶尔有水珠从岩顶滴落,“嗒”的一声,砸在神兽额头。

又顺着地板纹路滑进兽口。

石门就在油灯后面。

是一扇双开门。

门缝严丝合缝,表面浮着一层灰青色的岩粉。

这石门似乎与山峰一体,如果没有特殊手段很难将其打开。

中年男人显然知道开启的方法。

他脱鞋后赤脚踩在神兽图案上。

等连走几步,

就听到“咔”的一声。

像是机关被触发,石门顿时发出低沉的闷响。

然后缓缓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缝里透出更深的黑,像一张慢慢张开的嘴。

“都说曹操是盗墓的祖师爷,这给他自己父亲修建的陵墓,怕不是机关重重啊?”

谢安看似无意地忽然出声。

一听这话。

那个中年男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的。

“里头的机关和陷阱早被谢忠拆了。

“其实这里只是曹嵩的衣冠冢,并没有曹嵩的尸骨。”

吴元上前,掌心贴在门扇上。

岩石冰凉。

他用力一推,门轴“咯吱”一声彻底敞开。

里面是一条石头长廊。

宽度只容两人并肩。

墙面光滑得像被水磨过,头顶每隔三米左右就会嵌着一盏更小的油灯。

火苗细得像针,勉强照亮脚下。

长廊深处隐约有风,一阵阵往外涌。

一行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

走了两三分钟。

右边忽然出现一扇侧门,门框上刻着“陪葬一号”。

“这些都是原本放陪葬品的耳室。”

中年男人小声解释道:“后都被谢忠清空了,变成了他自己的私人密室。

“就算是我女儿和儿子,都不能随意进来。”

至于里面谢忠放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清楚。

吴元停在第一扇门前,侧耳倾听了一下。

门缝里渗出极细的喘息,像某种小动物小兽,又像风箱。

他随即招手。

谢艳的男人立刻上前,枯瘦的手掌按在门把。

“吼——!”

门一开,诡异嘶吼的声音忽然炸了出来。

阴冷的诡气像潮水扑面,带着腐肉和血腥的甜腥。

谢安眉头猛地一皱。

他体内那股力量像被勾了一下,躁动得像要破笼而出。

外界的诡气,很容易引起他体内那股力量的躁动。

咔擦!

谢艳的男人走了进去,然后就听到里头的黑暗中,传来一阵骨头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

谢艳男人拖出了一具十二三岁男孩的尸体——

皮肤青灰,眼珠暴突。

嘴角裂到耳根,胸口被生生撕开。

肋骨外翻,像一朵扭曲的花。

一枚光点也随之从尸体上飞入吴元体内。

【15】

看到这小孩尸体。

吴元瞳孔微缩,谢安脸色也沉下去。

“看来谢忠很眼热自己的曾孙女炼制出来的东西啊!

“因此他自己也开始在这偷偷摸摸尝试。”

谢安声音带着一股冰冷。

吴元点点头。

随即让谢艳男人打开第二道石室门。

同样的嘶吼,同样的诡气。

拖出来的,却是一个小女孩。

脖子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人工湖里的那些水草。

【16】

第三扇门。

是一个成年男子。

喉咙被撕开,气管外露,还在抽搐。

【17】

第四扇。

被拖出来的变成了一个成年女子。

她的双手指甲抠进了自己眼眶,血早已干涸,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滴蜡现象。

那些凝固的血,就如同红色蜡烛的蜡,附着在了双手。

【18】

没有第五扇门了。

长廊尽头豁然开朗,石阶向下延伸三步,便是一片更大的石室。

穹顶高得看不见。

岩壁上嵌着几盏残破的铜灯。

灯芯早熄,只剩一层厚厚的黑灰。

而就在这地方的正中央。

孤零零摆着一副巨大的棺椁——

黑漆漆的楠木,表面浮雕着龙凤祥云。

钉在上面的棺钉粗大到了儿童手臂那么粗。

并且在油灯的照耀下,泛着暗青的冷光。

吴元走近,杀猪刀背敲了敲棺盖。

“咚咚”闷响,像在敲一面钝鼓。

两层盖子。

一层外一层内。

因为没有工具,只能选择撬开了。

哐当!

等两个盖子落地。

便露出了棺椁里的情况。

内里没有尸骨,只有一个乌木大箱子和一堆金银。

油灯一照。

金光银芒晃得人眼花缭乱。

“这么多……”

就算吴元卡里还有不少钱,此刻也不免惊讶非常。

金银堆得满满当当。

银元、银碗……

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山。

金子更刺眼!

全被谢忠回炉重铸成两指宽的长条金锭,摆得四四方方,三十多块。

每一块估计都有个半斤左右。

“谢忠他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银行这些。

“因此他没有把钱存在卡里的习惯,全部用来买金银珠宝了。

“然后又把财物全部藏在了这里。

“借助曹嵩大墓,掩盖自己的行为。

“如果不是小时候跟着我爸来过一次,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

中年男人,也就是谢忠的孙子说道。

吴元点点头:“先把这些带出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