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
秦源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从太子殿下用过的酒杯和酒壶开始。
记住我教你们的流程,取样,标记,分类检验!”
“是!”
三个年轻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戴上特制的细麻手套,小心翼翼的拿起太子的酒杯。
李四用一根琉璃滴管,吸取了酒杯中残余的一点酒液。
王五则拿出了一张淡紫色的纸条,也就是石蕊试纸,轻轻的蘸了一下。
纸条,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强酸或强碱!”
王五记录下来。
张三则打开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点透明的**,滴入那滴酒液样本中。
瞬间,那滴透明的酒液,变成了淡淡的黄色。
“有反应!”
张三的眼睛亮了。
秦源走了过来,看了一眼。
“继续,用‘二号’试剂,看颜色会不会加深!”
张三又滴入了另一种试剂。
那抹黄色,立刻,变成了深邃的橘红色!
“找到了!”
秦源的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这酒里,被人下了毒。
一种源自草乌、附子之类的植物碱毒!”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现在,我要知道,这杯毒酒,是怎么到太子手里的!”
秦源的学生们,动作快的不像凡人。
他们就好像是秦源手臂的延伸,心念一动,指令便已传达。
一只只琉璃瓶被打开,一滴滴颜色各异的试剂,被精准的滴入从宴席各个角落取来的样本之中。
整个合璧宫,成了大唐历史上第一个,也是最宏大、最诡异的一个“犯罪现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品的味道。
太医们和宫人们,都远远的躲着,看着这群年轻人拿着各种奇怪的工具,在那些精美的菜肴和醇香的酒水上,捣鼓来捣鼓去。
他们看不懂。
但他们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敬畏。
这是一种全新的力量,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能够洞悉事物本源的力量。
很快,结果出来了。
“老师!”
李四快步走到秦源面前,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所有的食物,所有的酒水,包括给所有宾客斟酒用的酒壶,都没有问题!”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没有问题?
那太子的毒,是哪来的?
难不成,真是凭空冒出来的?
武后的脸色,也再次沉了下去。
如果查不出源头,那她这个宴席的主办者,嫌疑就永远也洗不清。
“不!”
秦源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单独封存的,太子用过的琉璃酒杯上。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走到酒杯前,戴上细麻手套,将酒杯拿起,对着灯火,仔细的观察。
那是一只来自西域的贡品,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彩。
“这杯子,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禁军将领忍不住问道。
“问题大了!”
秦源让张三取来一根银针。
他没有用银针去试探酒杯里的残液。
而是,用针尖,在酒杯的内壁,靠近杯沿的地方,轻轻的刮了一下。
然后,他将银针,凑到了一盏酒精灯的火焰上。
嗤!
一缕极淡的、带着诡异绿色的火苗,从针尖上一闪而过!
“这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毒物,已经被风干,成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涂在了杯沿内壁!”
秦源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这层毒膜,无色无味,不溶于水,却遇酒即溶。
所以,只有当酒水被倒入杯中,并且太子饮酒时,嘴唇接触到杯沿,毒素才会瞬间溶于酒水,进入殿下的体内!”
他的解释,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手法!
何等歹毒,何等精妙的手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下毒了,这是处心积虑的谋杀!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问题。
谁?
谁能有机会,在太子的御用酒杯上,做这样的手脚?
秦源的目光,缓缓的,从那些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身上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宦官。
他是合璧宫的总管,也是伺候了太子李弘,超过十年的贴身内侍,陈公公。
在太子中毒后,他表现的比谁都悲痛,哭的撕心裂肺。
此刻,当秦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的身体,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陈公公!”
秦源缓缓开口。
“今天晚上,这只酒杯,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回…回太傅…”
陈公公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这…这只琉璃杯,是殿下的心爱之物,向来都是由老奴亲自保管,亲自擦拭的…今晚,也是老奴…亲手为殿下斟的酒…”
他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老奴伺候了殿下一辈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太傅明察啊!”
他哭的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秦源,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被他这副忠仆的样子所打动。
可秦源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我没说,是你下的毒!”
“我只是问,这只杯子,还有谁碰过!”
陈公公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没…没有了…就老奴一人…”
“是吗?”
秦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再理会这个老宦官,而是转身,对自己的学生下达了新的指令。
“查!”
“把这个陈公公,他入宫几十年的所有履历,他所有的亲族关系,他这几年来,和宫外所有人的接触,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他吃的每一粒米,花的每一文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
秦源的情报网络,一旦全力开动起来,其效率是恐怖的。
仅仅一夜之间。
一份厚厚的卷宗,就摆在了秦源的书案上。
卷宗里,详细的记录了陈公公的一切。
他出身贫寒,家中早已无人。
他入宫四十载,兢兢业业,从一个小火者,一步步爬到了总管的位置,履历清白的像一张白纸。
然而。
秦源的手指,在卷宗的最后一页,轻轻的敲了敲。
“一个远房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