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信中那庞大的黄金和香料数目,以及室利佛逝国王臣服的国书内容被念出来时,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那些曾经质疑秦源“耗费国帑,穷兵黩武于海外”的保守派官员,一个个面色涨红,低下了头。

事实,胜于雄辩。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李治,脸上泛起了抑制不住的潮.红。

他登基以来,一直活在父亲“贞观之治”的巨大光环之下,处处受到以舅舅长孙无忌为首的元老集团的掣肘。

而今天,探索号的成功,就像一道划破阴云的闪电,照亮了他的帝王之路!

这是他力排众议,支持秦源才取得的成就!这是属于他“永徽之治”的功绩!

他看向秦源,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信赖。

他知道,只要有这位帝师在,一个远超贞观的,属于他李治的辉煌时代,已经不再是梦想。

东宫,文华殿。

今日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皇太子李弘,一个才六岁的孩童,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小脸上满是严肃。

他的面前,坐着两位老师。

一位,是当朝国舅、太尉、元老之首,长孙无忌。

另一位,是太子太傅,格物总院祭酒,秦源。

皇帝李治,与已是皇后的武媚娘,就坐在不远处的御座上,名为旁听,实为观阵。

这场面,是李治与朝堂旧势力妥协的结果。

太子一日习经,一日格物。今日,是第一天。

长孙无忌先来。

他面容肃穆,手里捧着一部《论语》,声音沉稳。

“太子殿下,为君者,当以修身为本,以儒道治天下。

今日,臣为殿下开讲《论语》……”

他讲的,是圣人经典,是千年不易的道理。

李弘听着,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却有些涣散。

这些之乎者也,对他来说,太过枯燥。

一个时辰后,长孙无忌讲毕,行礼退下。

轮到秦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秦源两手空空,身后跟着两名格物院的匠人,抬着一个用巨大黄布罩住的圆球状物体,缓缓走入殿中。

“秦太师,这便是你为太子准备的课业?”

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轻视。

教导太子,不以经义开蒙,却弄来这些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成何体统。

秦源没理他。

他只是对着御座上的李治和武后微微躬身,然后走到了那个巨大的物体前。

“太子殿下。”

秦源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

“今日第一课,我们不读书,我们看世界。”

他伸手,猛地将黄布扯下。

嗡—

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球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蔚蓝色,上面点缀着一块块绿色、黄色的陆地图案,球体被一个精巧的黄铜支架固定着,可以自由转动。

它太美了。

美得不像凡间之物。

“这…这是何物?”

李治也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武后的凤目中,更是异彩连连。

小太子李弘,早就从座位上跑了下来,他瞪大了好奇的眼睛,围着这个比他还高的巨大球体,转来转去,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

“此物,名为‘地球仪’。”

秦源轻轻转动了球体,它便平稳的旋转起来。

“陛下,殿下,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天圆地方,而是一个和它一样的,巨大的圆球。”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中炸响。

大地…是圆的?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千百年来的认知。

秦源走到地球仪旁,伸手指着上面一块熟悉的、用明黄色标注的巨大疆域。

“这里,便是我大唐。”

他轻轻说道。

李治和武后快步走下御座,来到地球仪前,他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块黄色的区域。

疆域辽阔,山河壮丽。

可当他们看到,这片在他们眼中无比巨大的疆域,放在整个蔚蓝色的球体上时,却只占了其中一部分…

那种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这里是?”

李治指着西边的一大片土地。

“回陛下,那里是西突厥,再往西,便是波斯,拂菻。”

秦源的手指,顺着丝绸之路的路线,一路向西划去。

然后,他的手指又落到了大唐的东南方,指向那一片广阔的海洋。

“而我们的‘探索号’,正从这里出发,沿着这条线……”

他的手指,在蔚蓝的海洋上,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经过一串串细小的岛屿,最终指向了天竺海和波斯湾。

“他们将告诉世界,在这颗大地上,最强大的国度,名为大唐。”

李弘再也忍不住了,他伸出小手,轻轻地拨动了那个巨大的球体。

世界,在他的指尖转动。

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广袤海洋,看到了形状各异的陌生大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刻,什么《论语》,什么圣人经典,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这位秦老师,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李治呆呆地看着转动的地球仪,喃喃自语。

“原来…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他看向秦源的眼神,已经从信任,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经天纬地之才了。

这是…俯瞰众生的神人之能!

武后没有说话,但她那双漂亮的凤目,却死死盯着秦源的手指,划过的那条海上航线。

她看到的,不是地理,不是世界,而是无穷无尽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权力。

……

与东宫内充满求知欲的和谐气氛不同。

长安城外的乡野之间,一股阴冷的暗流,正在悄然蔓延。

夜,漆黑。

一处破败的庄园里,聚集了上百名面带菜色的百姓。

在他们面前,一个身穿白色麻衣,面容阴鸷的道人,正在作法。

他自称是“白莲圣使”。

“尔等可知,去岁的蝗灾,今年的大旱,是为何故?”

圣使的声音,尖锐而富有煽动性。

“皆因朝中出了妖人!

那秦源,名为格物,实为妖术!

他兴修水利,是为惊动河神;他建造工厂,黑烟滚滚,是为触怒天神!

上天降下灾祸,是在警示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