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没有外人。

秦源开门见山,将李恪谋逆的证据,推到了长孙无忌的面前。

长孙无忌看着那些详实无比的情报,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秦源一眼。

这个年轻人,其手段和势力的渗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两人没有说太多废话。

顶级的政治玩家之间,一个眼神就足以达成共识。

“国公大人,以为如何?”

“当,杀之!”

“善!”

一个临时的,却无比稳固的政治同盟,就此达成。

甘露殿。

李世民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

他连说话,都变得很吃力。

秦源没有再提那些烦心的国事,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或者进献什么名贵的汤药。

他献上的,是一件独特的礼物。

一个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和水泥,制作的,无比精细的建筑沙盘模型。

—大明宫。

“陛下,您看!”

秦源将沙盘推到李世民的病榻前,声音轻柔。

“这是臣为您,为大唐未来的君王,设计的,一座全新的皇宫!”

“它比太极宫,更加宏伟,更加开阔!”

“臣在其中,设计了完善的通风和采光系统,即便是在盛夏,殿内也会有穿堂风,凉爽宜人!”

“还有全新的,地下排水系统。

用的是水泥管道,永不堵塞,再也不会有宫内积水,滋生秽物!”

“所有的窗户,都将用上最大块的无暇琉璃。

冬日里,即便不开窗,殿内也会温暖如春,亮如白昼!”

秦源的声音,像一首遥远的歌谣,为病榻上的帝王,描绘着一幅无比美好的,未来的蓝图。

李世民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光彩。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精巧的宫殿模型,仿佛已经看到了它建成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是无缘得见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遗憾,更多的,却是满足。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好……很好……”

他喘.息着,对身边的内侍说道。

“传……长孙无忌,秦源,入内!”

当两人再次跪在榻前时。

李世民已经命人取来了一个锦盒。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代表着禁军调动权的,虎头兵符。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兵符,从中间,一分为二。

他将其中一半,交给了长孙无忌。

又将另一半,交给了秦源。

“朕,走后……京中局势,由你二人,共同稳定!”

这是帝王最后的智慧。

将兵权一分为二,交给一文(长孙无忌),一“工”(秦源)。

让他们互相制衡,又必须互相合作。

这,是他为李治,留下的,最稳固的,权力平衡之术。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他靠在软枕上,闭目片刻,再次睁开时,对侍立一旁的内侍,下达了最后一道,带着血腥味的密诏。

“传朕旨意……赐吴王李恪,自尽。

留其全尸,以全父子之情!”

诏书下达,他转头,看向秦源,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歉意和温柔。

“朕……能为你做的……”

“这是,最后一件了!”

“未来……看你的了!”

秦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臣……恭送陛下……”

李世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此生最后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英雄迟暮。

一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千古一帝,就这样,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己巳。

太宗文皇帝,驾崩于含风殿。

秦源手握着那半块尚有余温的兵符,与身旁同样手握兵符的长孙无忌,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中,纵有万千的算计和提防。

但在此刻,他们是这个庞大帝国,权力交接的,“双保险”。

大唐的天,没有塌下来。

李世民的离去,意味着秦源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靠山”,消失了。

但他自己,也早已在风雨中,成长为一棵,可以为新君,为这个帝国,遮蔽一切风雨的参天大树。

先帝驾崩。

这四个字,在任何一个王朝,都意味着血雨腥风,意味着动**不安。

但在贞观二十三年的这个初夏,长安城,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李世民驾崩的消息,被死死地封锁在了那座巨大的皇城之内。

宫门紧闭,禁军换防。

秦源手持着那半块虎头兵符,一夜未眠。

他没有守在甘露殿外哭灵,而是坐镇于格物总院的最高处,那座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的塔楼里。

一只只精壮的信鸽,从塔楼飞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道道加密的指令,通过遍布京畿的驿站网络,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那些忠于新皇、也忠于他的将领手中。

京畿大营的统帅程咬金,接到密令后,二话不说,直接封锁了所有通往长安的官道。

羽林卫的将领,悄无声息地,接管了皇城四门的防务。

而长孙无忌,则手持着另一半兵符,以顾命大臣之首的身份,在太极宫中,连夜召见了所有在京的三品以上核心官员。

当那些睡眼惺忪的大臣们,走进那座气氛肃杀的大殿时,看到的,是早已身穿孝服的太子李治,和分立其左右,神色冷峻的长孙无忌与秦源。

长孙无忌展开了早已拟好的遗诏。

那上面,有李世民的亲笔,有玉玺的朱印。

整个权力交接的过程,快速、高效、悄无声息,充满了秦源式的、冰冷的秩序感。

没有争吵,没有哗变,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等到第二天清晨,悠长的钟声从皇城内传出,国丧的消息正式公布时,一切,都已成定局。

太阳照常升起。

长安城,还是那个长安城。

但大唐的天,已经换了主人。

李治,这位以仁孝闻名的年轻君主,正式登基,改元永徽。

他坐在那张曾经属于他父亲的、冰冷的龙椅上,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心中,第一次,有了君临天下的实感。

他没有像历代新君那样,急着大赦天下,以示皇恩。

他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正式诏书,内容,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