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公主无法想象,自己派人去定远侯府,去求那个被她退婚,被她视作奇耻大辱的男人,赏她一面镜子。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她发现,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甚至不屑一顾的那些东西。
如今,却成了她求而不得的奢望。
而这一切的源头。
正是那个男人。
数月的紧张生产之后。
长安城外的大教场,成了整个大唐帝国,乃至全世界的焦点。
三千名玄甲军将士,静静的,列成了一个巨大而森严的方阵。
他们,不一样了。
再也不是过去那身熟悉的黑色皮甲。
取而代之的,是“定远一号甲”那闪烁着冰冷雪花纹路的,覆盖全身的钢铁之躯。
阳光,照耀在三千副整齐划一的钢甲上,反射出令人目眩,几乎无法直视的万道寒光。
一股无坚不摧,沉默如山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让高台之上观礼的文武百官,都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李世民,站在检阅台的最前方。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栏杆。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身为帝王的骄傲和自豪。
这就是他的军队!
这就是他大唐的,无敌之师!
“陛下,吉时已到!“
身旁的内侍小声提醒。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开始!”
随着令旗挥舞。
“咔—”
一声,整齐得仿佛只响了一次的金属摩擦声。
三千名玄甲军将士,同时拔出了他们腰间的“雪纹钢”横刀。
刀锋如林,寒光胜雪。
“风!风!大风!”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从三千个钢铁面甲之下,同时响起。
他们开始迈动脚步。
“轰!轰!轰!”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钢铁巨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前进。
大地,在颤抖。
那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汇成了一股钢铁的洪.流,仿佛能碾碎前方的一切。
观礼台的另一侧,那些来自各国的使节,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傲慢和从容。
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方阵,在检阅台前,骤然停下。
三千人的动作,宛如一人。
“大唐—”
为首的将军,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
阅兵之后。
李世民龙心大悦。
他当即摆驾回宫,在太极殿,召集了所有观礼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是要论功行赏。
可李世民,却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诏书。
内侍总管,展开圣旨。
“制曰:定远侯秦源,才高八斗,功盖当世……(此处省略五百字对秦源功绩的华丽赞美)……朕心甚慰!“
念到这里,还很正常。
可内侍总管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然,高阳公主,骄纵任性,刁蛮无礼,不堪为侯府主母,更非国之栋梁的良配!朕,深思熟虑,为正纲纪,为惜良才,特下此诏:”
“自今日起,定远侯秦源,与高阳公主李氏之婚约,就此作罢!一应聘礼,无需退还!钦此!”
这道诏书,就像是一颗炸雷,在太极殿里炸响。
满朝文武,全都懵了。
退婚了?
皇帝,竟然亲自下旨,退了这门亲事!
而且,诏书里,把所有的过错,全都归咎到了高阳公主的身上!
这,等于是在全天下人面前,狠狠的扇了高阳公主一个耳光,同时,也为秦源,彻彻底底的洗刷了穿越之初,那个被强加于身的“罪名”。
这道旨意一下。
远在自己宫殿里的高阳公主,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她将成为整个长安城,最大的笑柄。
她为自己过去的骄纵和愚蠢,付出了最沉重,也最屈辱的代价。
太极殿上。
秦源跪地谢恩,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穿越至今,那道悬在他头上的,最大的枷锁,终于被彻底斩断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李世民的第二颗炸雷,又扔了下来。
“秦侯乃国之栋梁,功勋卓著,身边不可无贤妻为伴!“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老父亲般的微笑。
“朕的幼.女,晋阳公主李明达,性情温婉,聪慧贤淑,深得朕与观音婢之喜爱。
朕今日,便做主,将晋阳,许配于你。
你,可愿意啊?”
轰!
朝堂,再次炸了。
晋阳公主!
那可是长孙皇后所生,李世民视若掌上明珠,最最疼爱的小女儿啊!
将晋阳公主许配给秦源,这已经不是恩宠了!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在皇帝心里,他秦源,已经跟自己的亲儿子,没什么两样了!
所有人都认为,秦源会欣喜若狂,会感激涕零的磕头谢恩。
可,秦源,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跌破眼球的决定。
他再次叩首。
“陛下,臣,惶恐!“
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坚定。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尽。
然,臣如今一心扑于军国之事,为大军换装,为辽东备战,日夜不休,恐无暇顾及儿女情长,若是因此耽误了晋阳公主殿下,臣,万死莫赎!“
他顿了顿,抬起头,迎着李世民那有些诧异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
“婚姻大事,关乎一生。
臣,恳请陛下,容臣自主!“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这天大的恩宠!
他竟然,敢对皇帝说,自己的婚事,要自己做主!
这简直是疯了!
李世民,也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秦源,那双眼睛,清澈,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揉造作。
他看懂了。
秦源,要的不是攀龙附凤,不是靠着裙带关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要的,是一份平等的,可以自己选择的人生。
李世民的脸上,那丝诧异,慢慢的,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欣赏。
他突然,又笑了。
笑声,比刚才在演武场上,要温和,却更欣慰。
“好!”
“好一个‘恳请陛下容臣自主’!”
他走下龙椅,亲自,将秦源扶了起来。
“朕,有你这样的臣子,何愁天下不定!”
“朕,准了!”
这种明君与贤臣之间的相互理解,相互信任,让在场所有的大臣,都心生敬佩。
……
消息,传回了定远侯府。
侍女青萝,在听到侯爷拒绝了皇帝赐婚,并且可以自己做主婚事之后。
她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抖。
茶水,洒了一些出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由衷的,为侯爷感到高兴的笑容。
秦源走出皇宫的时候。
天,很蓝。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束缚,也消失了。
从今天起。
在这大唐的天空之下。
他秦源,前路一片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