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的,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一块最肥的肉,吊在你嘴边,就等你张嘴去咬。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的开口。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他一说完,帐篷里瞬间就安静了一下。

然后,更激烈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兵贵神速,哪能想这么多!”

“是啊殿下,就算有陷阱又怎么样?我们有‘影豹’在,什么样的陷阱闯不过去!”

“您是不是……太谨慎了点?”

李承乾看着底下这些激动的手下。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压力。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人,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那天晚上,他遣散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对着那份地图,发了一晚上的呆。

月亮都快下去了。

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那封国师给他的信。

他的手,有点抖的,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计策,也没有任何具体的指示。

就只有一句话。

“战争不是算术,而是人性。相信你的老师,也相信你自己。”

李承乾看着这句话,一开始,是迷茫。

他反复的念叨着。

战争不是算术……是人性……

相信老师……相信自己……

突然。

他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太傅,不是在给他一个答案。

是在提醒他,他自己,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想起了铁木真。

那个老狼,在草原上教他打猎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狼,从来不走那条看着最安全,最好走的路。”

“因为那条路,肯定是猎人给你准备的。”

他又想起了奥古斯。

那个罗马人,在南陆处理部落冲突的时候,也说过一句话。

“打烂一个人的拳头,没用。”

“你得让他,连挥起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李承乾豁然开朗。

那个要塞,那门巨炮,就是赵信的“拳头”。

也是那个吊在嘴边的,最肥的肉。

赵信,那个自以为是的“真理之主”,他算准了大唐会来打他的拳头。

他把战争,当成了一道算术题。

可他算错了。

他算错了人性。

也算错了,李承乾的老师们,都是些什么怪物。

李承乾站了起来。

他眼神里的犹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走到桌前,拿起两支代表着最高军令的令箭。

“来人!”

两个传令兵,立刻冲了进来。

“第一道令箭!八百里加急,送给奥古斯!”

李承乾唰唰的在令符上写着。

“命令他,放弃进攻要塞!他的目标,是赵信控制区内,所有的铁匠铺,所有的粮仓,所有能制造武器和囤积粮食的地方!”

“我要让赵信的炮,变成一堆没人会修的废铁!让他手下的兵,变成一群饿肚子的疯狗!”

传令兵接过令箭,手都在抖。

“第二道!”

李承乾又拿起另一支令箭。

“给铁木真!”

“告诉他,赵信的炮,已经把恐惧给种下去了。”

“现在,轮到我们,去给那些快被吓死的人,带去一样东西。”

李承乾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希望!”

赵信坐在他那座“一线天”要塞里头。

他等了三天。

他觉的自己像个最高明的猎人,把陷阱挖好了,就等着猎物掉进来。

可猎物,没来。

他等来的,是一个连滚带爬跑进来的传令兵。

那传令兵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利索。

“主……主上!”

“黑石谷的火药工坊,昨晚……昨晚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赵信猛的站了起来。

黑石谷,是他唯一能生产黑火药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

第二个传令兵,也冲了进来,比第一个还惨,身上还带着伤。

“主上!铁驼峰的冶炼铺也……也完了!”

“我们的人,全死了,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铁驼峰,是他修复和保养巨炮零件的地方。

赵信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感觉,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了进来。

他后方的所有粮草转运站,几乎在同一时间,都遭到了袭击。

手法,一模一样。

快,狠,不留活口。

赵信冲出大殿,他疯了一样跑到那门“神罚巨炮”跟前。

那门炮,还是那么巨大,那么威风,像一头钢铁巨兽。

可赵信看着它,浑身发冷。

他知道。

这头巨兽,已经被唐人,悄无声息的给阉了。

它现在,就是一堆没人会修,也没有弹药的废铁。

……

就在赵信那门炮变成哑巴的第二天。

一支很奇怪的驼队,出现在了西域的草原上。

说它奇怪,是因为这支驼队,不带丝绸,不带瓷器。

骆驼背上驮的,全是一袋一袋的粮食,一箱一箱的药品,还有一捆一捆崭新的铁器。

带队的,是铁木真。

他大摇大摆的走到一个前几天刚被巨炮吓破了胆的部落面前。

那个部落的人,看见他,跟看见鬼一样。

铁木真站在驼队前头,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

那一嗓子,半个草原都听见了。

“那个暴君的武器,哑了!”

“而大唐的恩典,到了!”

他一挥手。

他身后的人,就把一袋袋的粮食打开,金黄的小米,流的跟沙子一样。

把一箱箱的药拿出来,各种救命的药材,应有尽有。

那个部落的人,看着那些粮食,眼睛都直了。

他们被赵信搜刮的,早就快断顿了。

一个老头,哆哆嗦嗦的走出来,跪在了铁木真面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部落的人,都跪下了。

他们哭着,喊着。

这种场面,在西域的各个地方,开始不断的上演。

一个可怕的谣言,也跟着这些粮食和药品,一起传开了。

“听说了吗?那个‘真理之主’,把天给惹怒了!他的‘神罚’,被老天爷给收回去了!”

“是啊!不然怎么大唐的商队一来,他的炮就哑了!”

“他不是真理!他是个骗子!”

赵信建立起来的,那个靠恐惧维持的信仰。

就这么,一夜之间,塌了。

塌的干干净净。

恐惧一旦消失,剩下的,就是愤怒。

赵信的要塞里,最先乱起来的,是他自己的“拜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