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远方的军属院,陆沉舟中午因突发任务没回去,只托人稍过话。

晚上兴致勃勃地赶回家,却连林晚秋的人都没见到不说,还得知她是跟谢宴辞一同去的哨所。

说好的不会离开呢?

结果就连走,都没跟他说一声。

陆沉舟仰了仰头,遥望向西南哨所方向,脊背僵直,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是你说不分开的,你不能丢下我。”

“对吗,晚秋?”

……

同一片星空下。

江行止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眼看蒋稻礼还在从背的包里往外拿东西,艰难地张了张嘴。

“还有?”

蒋稻礼把一件秋衣递给他,眼中亮起期待,还想往下再掏。

“试试大小怎么样,如果不合身下次我再给你改改。”

“不用这么麻烦,”江行止眼角**,“我穿不了这么多,以后别给我做了,你要是想练手怕做出来的衣服浪费,不如…”

这些话出口,蒋稻礼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了,原本往外掏的动作也顿在那里。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话。

“没了,这,这是最后一件。”

“你要觉得多,就给同宿舍的分一分,我以后不需要再练手。”

“时间不早,你回吧,我也回了。”

望着蒋稻礼来去如风,匆匆离去的背影,江行止不明所以,拎着几件衣服和吃的回到宿舍。

刚进门,便有人迎上来打趣。

“这是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小江刚来这里就有女同志给送东西,比我们这些可强得多。”

“呦,衣服和吃食?看起来还不少,真是用心了。”

这些时日蒋稻礼前后送过不少东西,宿舍的几个撞见过几次。

虽然为了女同志的名声,大家不会说太过分的话,但私下对江行止的揶揄也是难免的。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老乡,两家人关系好。”

江行止不加遮掩地将东西展示出来。

“她练手用的,这么多我都用不完。”

他这么说,众人是有些不信的。

“真的假的,只是家里的关系,哪里会做这些给你?”

“这料子,一看就费了大力气,还有这绿豆糕,闻起来清爽泛甜,看着也很好吃。”

“要不是对你有心,哪有人闲着没事会做这种事?”

蒋稻礼对他有意思?

不,不可能。

江行止略带迟疑。

早在第一次见面,他就告诉过对方这是家里的意思,让对方不必放在心上。

更何况蒋稻礼从第二次见面,就时不时地给他送东西。

他们两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谈什么喜欢?

大概率是蒋稻礼性格使然,天生容易对人热情。

不管真相如何,江行止都制止另外几个。

“别乱说,她还是女同志,传出去不好,我们就是老乡。”

不想让其他人再乱讨论,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这些衣服鞋子和绿豆糕,我都用不完吃不了,你们有谁想分担一下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其中一人冲上来,拿起一块绿豆糕就往嘴里放,“你从那边带回来的吃食味道差不了,我早就盯上这个了。”

“啊,甜而不腻,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和我想的味道一样!”

他这一举动,就像打开水龙头,另外几个也争相上前,一个接一个拿绿豆糕。

江行止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绿豆糕就一块都没了。

留给他的只有残渣碎屑。

江行止:……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闪过的是蒋稻礼给他绿豆糕时说的话。

她说,她是从朋友那里学来的,第一次做担心味道不好,让江行止帮着尝尝味道。

说话时她满眼星星,似乎很期待得到他的评价意见。

但没都没了。

江行止甩开杂念,抖抖衣服。

“衣服呢?有人需要吗?有需要的挑一挑。”

“给我留几件。”他最后加了一句。

宿舍有两位身形跟他相似的,刚好这俩都是单身汉,平日里没人帮着缝补裁衣,自己的手艺又实在不行。

他们犹豫着:“女同志是给你的,她对你特殊,要是我们穿了…”

听他们又提这个,江行止不知怎么马上反驳。

“没关系。是她练手缝出来的,她说放着浪费,所以才拿来给我,我穿不了也是浪费,你们拿了正好不浪费。”

说完他就想到蒋稻礼,不由皱眉。

他确实没问过对方,可好像这么解释给别人听,两个人的关系再别人面前就能继续维持清白一样。

是的,他们只是老乡,是旧识,蒋稻礼对他哪有特殊?

那边这两人不再推辞,挑了两件拿走,并不放心地让江行止跟蒋稻礼说一声。

江行止应下,再度看了眼手中衣裳。

样式简单,针脚绵密工整。

蒋稻礼已经做的很好了,应该不会再找他练手了。

“蒋稻礼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往回走的路上,蒋稻礼碰到肖建华。

后者笑脸相迎。

蒋稻礼想起先前,没心情跟任何人闲聊,只想回去独处。

丢下一句。

“过来有事。”

很冷淡。

“什么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奈何肖建华就像听不懂一样,仍热情地往她这边凑。

从一个大男人脸上,愣是看出几分忸怩。

“你别不好意思,毕竟你上次也送过我毛衣。”

“织一件毛衣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你什么都不要就给了我,现在让我帮着办点事我肯定愿意。”

“就是那个毛衣…我给穿的有点坏了,你,你能再…”

蒋稻礼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直到听到毛衣坏了。

她不想说话,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一件秋衣。

正是她先前没给出来的,包里的最后一件。

“给你。”

反正现在没用了。

“你你你你,你又给我?”肖建华眼睛都亮了,“我其实想问你能不能再教我怎么修补,没想到…”

“还有事吗?”蒋稻礼打断。

肖建华嘿笑,笑了两声觉得不对,又绷上嘴。

“两件就够了,别太累,以后别再做了,我可以买衣服。”

“嗯,好。”蒋稻礼是不打算做了,挥手离开。

徒留肖建华捧着秋衣往回走。

宿舍里,江行止本来打算睡了。

忽然听到走廊里的声音。

“肖营长,你才回来?”

“嘿嘿,你怎么知道又有女同志送我衣服了?不过就算你问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是谁给的我!”

“…我没问。”

“你看这秋衣好看吗?”

外面的鸡同鸭讲钻入耳中。

江行止的眉头却渐渐舒展。

看来女同志就是喜欢做送衣服的事。

蒋稻礼这样,是正常的。

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