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雪想起这几次三人的相见。

几乎是每次。

都是她空留原地,看着二人携手而去的背影。

而她的泪,她的苦,她的痛。

无人看见。

如今再次面对这样的画面,对比先前受到的屈辱,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哭着从训练台上跑了出去。

柳雪悲痛欲绝。

不知跑了多久,她寻到一处无人角落,终于可以伤心地、肆意地、无所顾忌地放声哭泣。

“呜呜呜…”

江行止走在路上,隐隐约约听到女子的哭泣声。

他眉头一皱,脚步转向那个方向。

没走几步,一个瘦小无助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柳雪蹲在大树后,瘦弱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像株被风雪打蔫的白茉莉。

身上的演出服还没来得及换,红得有些扎眼,更衬得一张笑脸惨白。

整个人看起来无措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碎掉。

看着就让人想伸手扶一把。

江行止往前走了一步,不自觉低下声音。

“这位同志,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柳雪抬起头,露出一双略显红肿的眸子,声音带着哽咽。

“我没事。”

“我,我不是故意在这里打扰你的,我马上就走…”

不等江行止再说什么,她没有停留地走了。

江行止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好像听见,那位女同志离开时又哭了?

江行止收回目光往回走,没走多远,看到与他反向而行的林晚秋。

林晚秋边上还有一个身穿军服的男同志。

那位男同志丰神俊朗,周身气度不比谢宴辞差,某些地方看起来比谢宴辞长得还要好。

江行止不由多看几眼。

总觉得这个人的某些地方,看起来有点熟悉的样子。

但他确定以前没见过这位,他想了想没想通,暂时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

林晚秋注意到对面的视线,礼貌打招呼。

“江同志。”

“这位是…”江行止仍觉得似曾相识,好奇地指着陆沉舟问。

林晚秋索性直接给他们两个各自介绍。

“这位是我的爱人陆沉舟,这位是江行止,我之前跟你提过,新调过来的,和谢宴辞同志是旧相识,是位不错的同志。”

江行止上下打量陆沉舟一眼,主动伸出手。

“你好陆同志。”

“江同志好。”

陆沉舟姿态平和,挑不出一点毛病地与他握手。

几个人客气地聊了几句,各自分道扬镳。

陆沉舟重新牵起林晚秋的手。

林晚秋嗔他一眼:“还在外面呢,也不怕你手下的兵看到了笑话你。”

陆沉舟不仅没觉得羞,腰杆子反而挺得更直了。

“我有媳妇牵,他们没,谁笑话谁?”

林晚秋没绷住,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你还骄傲上了?”

“嗯,”陆沉舟指尖在她手心摩挲,一丁点都不否认,“骄傲。”

林晚秋手心发痒,缩了缩手指,不自然地换话题。

“我来找你的时候,小张说你在五公里外拉练。”

“是因为文工团过来了,给他们挪位置?”

陆沉舟:“对。”

林晚秋哦了一声:“那也不用退那么远吧?”

“她可能对我有别的心思,你知道的。”这个她很明显是在说柳雪。

说话时,陆沉舟瞥过来一眼,惯常凌厉的眼尾向下低垂着,凤眸里的锐光淡了,藏着点说不出的涩。

看起来竟透着几分委屈。

好像在无声控诉林晚秋根本不在意他是否会避嫌,对他这个人都不在意一样。

林晚秋尴尬地眨了眨眼,抱住他的手臂哄着。

“我知道这些,可我相信你呀,我相信你就算当着对方的面也不会做出格的事。”

“再说了,如果不是我刚好赶上要采访,根本不知道柳雪在这边训练这种事,你没必要这么折腾。”

陆沉舟呼吸一滞,任由女子的柔软贴在身侧,声音放的更轻。

“不是折腾,是拉练,拉练本来就是必须的。”

“嗯?”林晚秋抬头看他。

这就有点偷换概念了。

陆沉舟笑得坦坦****,眼里全是她的倒影。

“你能相信我,我很高兴。”

“可和心思不同的人保持距离,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我不能因为你的信任,或者你不在场就不去做。”

“可能一次两次没关系,三次四次以后呢?”

“但凡有哪一次让你在事后知道,觉得我没做到位,因此产生嫌隙就晚了。”

“更何况这本身就不难。”

他说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事。

他说这本身就不难。

他说的时候语气轻松,却给足林晚秋安全感。

林晚秋抱得更紧了,恍然间反应过来。

“你不是挺会表达的吗?干嘛以前像个闷葫芦一样?”

陆沉舟手臂被卡在二人中间,不敢挪动。

他努力忽视其上传来的异样之感。

“是,我以前不敢说。”

“但我答应过你,我会试着去说,去表达。”

这是他迈出的一步。

后面还会有很多步。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主动向前迈步已是不易,若是在迈步途中碰壁怕是有不进反退的可能。

林晚秋根本不给他后退的可能性。

当下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后,踮脚往上一蹦。

啪叽一口。

亲在陆沉舟的脸上。

收获当事人袭来的一眼。

林晚秋言笑晏晏:“再接再厉!”

陆沉舟眸光晦涩:“再接再厉还会有奖励?”

不就是亲一口脸吗?

林晚秋不觉得这有什么,点点头当场应下。

压根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以后的好多次,每次颁发奖励,被翻来覆去烙煎饼的时候,林晚秋都在后悔此时的口无遮拦。

还是太年轻了。

可惜没有早知道,现在的林晚秋相当满意,携着陆沉舟的手往回走。

今日便是与程秀兰约好的聚餐时间。

已是傍晚时分,他们要回家找上陆沉穗几个一起过去。

另一边。

江行止刚回宿舍,还没来得及去食堂便收到蒋稻礼带来的饭。

他疑惑地看过去,眉头微微蹙起。

“蒋同志,我说过见面是家里人的安排,你不用因此特意照顾我。”

“食堂有饭,我可以去食堂吃。”

一开口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疏离又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