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拉!

林晚秋一把撕碎手中的报纸,指着不远处墨迹早干的字模。

“陈铭,现在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教我们如何印刷,带我们一起重新印刷报纸,创造奇迹!”

“不,不行,这么短的时间哪能印刷完,我做不到的…”真相被揭露,接连承受冯丽丽骗他,以及已经犯下错误的打击,小陈几近崩溃。

虽然今天他才正式印刷上主版面,但前两天他就开始着手拼装手里有的稿子,以及印上定好版面的两篇不重要的文章。

他从事印刷工作好几年,清楚知道这根本不是一两天的工作量,更别说妄想用一晚上的时间来完成。

简直异想天开。

他瘫坐在地上,没有勇气起来。

就在这时,陆沉舟上前一把薅起小陈,拽着他的衣领将他双脚悬空抵在墙上。

“你做不到,但是这里还有我们这么多人,不是只有你。”

“你犯的错,你必须挺起胸膛、竭尽全力来弥补,像个男人一样。”

“如果晚秋因为你的破事受到任何影响,我敢保证,你不会想知道这个后果。”

最后一句话,他压着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

语气冰凉入骨,压迫性却极强。

小陈被吓得心底发寒,手脚发软,却出其意料地从崩溃中走出,镇定起来。

“那我们先从…拼字开始。”

陆沉舟放开他。

小陈走到桌子前,拿起字模。

“字模上的字是反的,我教大家怎么看字…如果不确定也可以先印一下来看,还有就是…”

他一边教着,手上动作也没停,没一会儿便拼好了少半篇的文章。

很快,所有人都投入到拼字模当中。

林晚秋悄然接近陆沉舟,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刚才的表现好男人。”

陆沉舟眼神一暗:“我男人不男人,你不知道吗?”

林晚秋:……

都什么时候了,背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在闷骚。

顶不住。

她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走之前还给陆沉舟留下一个鄙夷的眼神。

陆沉舟却放下心来。

出这么大的事,他怕林晚秋难过,还好没有,还能冲他翻白眼,活力十足。

几乎一整个晚上。

报社灯火通明。

这个时候的灯光比较昏黄,为了方便翻看字模,大家还拿出手里的手电筒,仓库备用的煤油灯等等,也算各显神通。

拼好字模的文章会在空白页面印刷一遍,确认字是对的,之后再真正印刷到报纸上。

人多力量大不是空话。

临近黎明,最后一张报纸被印刷完毕。

报社内响起一阵嘈杂。

欢呼的欢呼,叹气的叹气,发疯的发疯。

“天呐,没想到我们真的完成了!”

“不行了,想睡觉,这把老骨头撑不住了…”

“还有谁?我家总编还能再帮我印一百张!”

砰!

最后一个发疯的,被顶着熊猫眼的总编一拳制裁了。

总编心有余悸,把印好的报纸全都锁进她的办公室。

有人问:“之前错印的报纸怎么办?”

“当然是留下当证据,”林晚秋将报纸收好,看向小陈,“还有你,为防止你给冯丽丽通风报信,在制裁冯丽丽之前,你得处于我们监管之下。”

总编打了个哈欠。

“行了,都回去眯一会儿。”

“小陈你别回了,来个人跟我一起先把小陈送政治处歇脚。”

谢宴辞看向陆沉舟。

见对方没有接这活的意思,上去揽过这件事。

跟总编一起送小陈离开的档口。

他看见陆沉舟心疼地为林晚秋暖手。

“忙活一晚上,很累很困吧?不能再让你熬了,小陈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先送你回家睡觉。”

谢宴辞:???

不,他接过这个活,就是为了让陆沉舟能更好地回家陪林晚秋睡觉的?

肯定有哪里不对。

然而陆沉舟早已骑车载着林晚秋走远。

不远处总编正催促他快点走,抓紧时间送小陈走,回去还能抽空补觉。

这个哑巴亏,又叫谢宴辞吃着了。

……

昨晚二人悄悄地走,早上同样悄悄地回,没有惊动任何人。

忙活一晚上,两人都是一身的油墨味。

但现在又困又累的,林晚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睡前还迷迷糊糊地想。

昨晚像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呢?

陆沉舟宠溺地看着林晚秋的睡颜,正要躺下陪她一起睡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抹墨绿色。

原本是在枕头下压着的。

是林晚秋刚才躺下的动作太大,枕头偏移才会露出这抹绿。

陆沉舟眸光微动,将它扯了出来,在手中抖落开。

正是那条墨绿色的裙子。

这条裙子布料少的惊人。

支撑的部分只有细细两条肩带,领口剪得快到心口,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的位置,侧边还豁着道叉。

背部做了镂空设计,连带着腰侧也有。

镂空大的能将手指伸进去。

这哪是能穿出去见人的样子?

柳芳不是说,裙子是在百货商店买的,百货商店什么时候卖这种东西了?

她要穿给谁看?

熬了一晚上,同样有困意的陆沉舟,这个时候彻底不困了。

他有心将这条裙子拿去烧了,毁了。

但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再看看对方恬静的睡颜。

他却下不了这个决定。

睡梦中,林晚秋熟练地抱住陆沉舟,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好暖和,抱抱。”

陆沉舟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胸口。

僵硬的脊背渐渐放松了。

他无声叹口气,凝着林晚秋的脸不知看了多久。

之后重新将裙子塞回她的枕头里。

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就这样吧。”

“林晚秋,要骗就骗一辈子。”

他可以不闻不问,只要林晚秋是陪在身边的。

甚至是其他…他可以不去想,装作不知道。

但说好的一辈子,就必须是一辈子。

不能半途而废。

至于是否是骗…

陆沉舟下意识地逃避,不敢揭穿。

他怕揭穿真相后,林晚秋不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连骗都不骗了。

他渴望着真心,却又小心翼翼着不敢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