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说家里没钱了,你赶紧把钱拿出来。”

“姐姐还要看病治腿,我也要去上学,都是需要钱的时候。”

“爹找你几趟你都不拿钱,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以后我可不认你这个姐姐,还让爹也不要认你。”

“林晚秋,你没有家了!”

说完这些,林大壮得意地仰头去看林晚秋。

以前每次,只要他说出这样的话,林晚秋都会诚惶诚恐,生怕她真的没有家,没有了家人,之后不论多过分的要求大都会答应。

王梅说林晚秋就是身贱骨头。

林大壮觉得娘说的对,自那以后更是将这一点利用了个透彻。

五岁的稚龄,有两年的PUA史,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丰富到他都能想象到,接下来林晚秋肯定会乖乖把钱拿出来,并且向他认错。

一切都和过去一样,没什么新意,轻松拿捏。

然而林晚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将视线投向林根生。

“这是你的意思?”

林根生下意识觉得不妙,但他并未多想。

“什么?”

“他说的不让你认我,”林晚秋歪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要为了林大壮和我断绝父女关系吗?”

林根生不是个多子多福的,这辈子拢共就这么一儿一女。

他年纪不小了,以后恐难再育。

自然是不想和林晚秋断绝关系。

可…

王梅一手拧在他的后腰,低声催促。

“先应下,快点!”

林根生一个激灵。

王梅说的没错,晚秋的亲人现在只剩他一个。

陆沉舟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外人,更遑论冬冬。

要是林晚秋跟他断绝关系,那她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亲父女,打断骨头连着筋。

就算他这次应下,两人还能真因为这二百来块钱,今后就不来往了?

他强她就软,退让的只会是林晚秋。

想起陆续被扇的三巴掌。

林根生咬咬牙,一字一顿。

“对!”

“大壮是你亲弟弟,春娇也在家里生活了十来年,和你的亲姐妹没两样。”

“你明明有能力,却在他们需要你的时候自私自利,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既然这样,那以后你也别叫我爹了。”

“我没你这样的闺女!”

林晚秋等的就是这句话!

对方答应的太快,喜从天降,倒让她怀疑真实性,一时不敢相信。

“你认真的?”

果然,她怕了。

听见她的问题,林根生却是扬眉吐气。

先前态度还那么硬,看起来一点都不愿意退让。

可那又如何?他提出断绝关系后,林晚秋不还是怕了吗?

林根生笑了:“当然。”

“不拿钱出来,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你以后出任何的事,都别来找我。”

“那你有事呢,会不会来找我?”林晚秋幽幽地提出疑问。

林根生眉头皱了皱。

总觉得对面的反应,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但…他看向身旁的王梅,再度有了信心。

斩钉截铁开口。

“绝对不会!”

林晚秋点点头:“口说无凭,立个字据吧。”

林根生惊得抬头。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性情一把的时候,林晚秋生怕他反悔。

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钢笔和两张红线信纸,上面白纸黑字写上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书,放到林根生面前。

“给,签个字。”

林根生懵了,紧接着便被怒火烧穿大脑。

“你让我签字,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多新鲜呐,”林晚秋吹了吹信纸上未干的字迹,“不是你自己提的要求吗,我只是满足你的需求,又成我的问题了。”

“怎么着,我还得焚香沐浴,找人算一个合适的时间,再来签这个?”

林根生脸色难看。

王梅在背后拽了拽他衣角,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没想到晚秋现在吝啬到这种地步,为了不给我们钱,连断绝关系这样的话都能用来吓唬我们。”

“我看现在这钱呐就是她的心头肉,比亲爹还要重要。”

“一点都不想着你的难处…”

林根生的情绪成功被调动起来。

他还记得过去林晚秋明明很听话,处处为他着想。

闺女永远是闺女,当不了老子的家。

他这次要是退让,以后林晚秋不是处处都会拿这个来威胁他?

他冷笑一声,推开声明书。

“我可以签,但是得拿钱来换。”

林晚秋早就对他不抱希望,听到这样的话并没有难过。

很平常地问他。

“多少?二百五?”

“不,”林根生看着她,“我要三百。”

王梅补充一句:“五百!还有粮油肉票。”

林根生没有否认。

他就不信他一个当爹的,签个字还不能值得上五百块钱。

林晚秋嗤笑一声。

就林根生的狗爬字,还想当个名家似的卖亲笔签名?

更何况这个年代哪怕是文物也不值钱。

要不是想让对方签的是断绝关系书,‘林根生’这三个字一文不值。

她咬定三百不松口,一副行就签字,不行就滚蛋的态度。

到最后将价格商谈到三百五十块钱。

一手拿钱和票,一手递生命。

“签字吧。”

林根生没多少文化,一个名字写的歪歪扭扭。

写完以后,林晚秋特意用钢笔在两人的大拇指上涂抹,直到全部涂抹黑后。

各自在每个人的名字处,按下手印。

一式两份。

签订完毕,林晚秋把钱和其中一份声明拿给林根生。

“现在我们两清了,林叔。”

听着这个称呼,林根生心绪复杂。

“你叫我什么?”

林晚秋是个会宠人的,毫不吝啬地满足他的心愿。

重复。

“林叔。”

“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书都写了,钱我也给了,林叔不会想反悔,拿到钱不认人吧?”

“先恭喜林叔得偿所愿,以后只有儿子,没有需要被拖油瓶的闺女了。”

林晚秋的神态不似作假,更不像威胁。

攥着手里的三百块钱,林根生心中第一次生出不真实感。

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等他想清楚,王梅便从他手里拿过那三百五十块钱,以及要到的粮票等物,催促着他离开。

走出病房门许久,林根生回头望去。

病房内,林晚秋被其他人围在中间,有说有笑的说着什么,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