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医生说,陆沉穗以后难生育以后,丫丫的心情就一落千丈。

她过去最期盼的事情,莫过于娘能生下一个弟弟,以后家里能变得和谐。

可就连这么个愿望都无法实现了。

她的泪当即流下来。

“我和娘去火车站,是去卖娘缝好的布包,换钱买鸡蛋吃。”

因为不允许私下买卖,所以她们特意来到人流量最大的车站,这里都是南来北往的人,上下车的前后需要用布包装行李。

见面交易之后各奔各家,很难再见第二面,相对更安全。

而需要用布包换钱的原因。

是因为田家人从来不给陆沉穗钱。

这次小产也是,田母说她当年生完田勇当天就下地抱孩子了,骂她小产连孩子都没保住,根本不该有脸面休息。

所以在家还要让她做全家人的饭,收拾家务,留下她一个人和丫丫在家。

身体没有营养,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

如今身处计划环境下,陆沉穗一个农村户口来的人在无人担保的情况下,很难在镇上找到工作。

她只能像往常一样,通过寄希望于用这种方式去换点钱。

“像往常一样?”林晚秋轻而易举抓住重点。

丫丫点点头。

“过去娘也去火车站卖过布包。”

只不过那时候为了隐蔽没带过她。

在听丫丫讲述的时候,陆沉舟的气压始终是低沉着的。

双手紧握成拳。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平静到让人害怕。

林晚秋握住他的手,掰开他的手指。

力气不大。

怕弄上她,陆沉舟顺从地松开手,只是气压仍旧很冷。

林晚秋牵起他的手,语气很轻地安抚。

“这件事你先别自责,也别去管。”

“从二姐现在的态度来看,她对我们很抗拒,一定不愿意说出真相。”

“我先进去找她谈一谈。”

陆沉舟握紧掌心的手,心绪复杂。

“这不是你的责任。”

她本可以不管的。

“说什么呢?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或许二姐不是我的责任,但你是呀。”

“我能看到,更会思考,看得出你现在很低落。”

“帮我的爱人出面解决一些小烦恼,算得上什么责任?”

林晚秋语气轻松,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与坚定。

再次闯入陆沉舟的心门。

“让我去沟通,好吗?”

陆沉舟深深地看着她:“去吧,不要太为难自己。”

林晚秋冲他眨眨眼:“你什么时候见我为难过自己?”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如果连她出面都劝不动的人…

那当然是让陆沉舟出面,把人打晕直接带走了。

还能真把人留下来,眼睁睁看对方往火坑里跳?

好歹也是实在亲戚。

盘算着这些,又找陆沉舟问了些事情。

林晚秋找上陆沉穗。

陆沉穗一见到她,眼神马上有变化,脸上多出厌恶,张嘴就要说话。

林晚秋一句话堵住她的嘴。

顺便把丫丫出卖了。

“丫丫都交代了,你在田家过得不好,去火车站是要去卖布包换钱。”

陆沉穗愣了一秒,再次开口:“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故意做出这副样子对我们,”林晚秋二次打断,残忍地告诉她某个真相,“自从你们结婚后,田勇多次找沉舟以各种理由拿钱。”

“那些你用尽各种方法拒绝掉的钱,全都落在了田勇手里,而他几乎一分钱都没给你花。”

陆沉穗瞳孔骤缩,呼吸都急促了。

“他…”

林晚秋三次打断,句句直击心灵。

“他在田家虐待着你,还在你的纵容下挥霍着你弟弟在枪林弹雨下死里逃生,辛苦挣来的钱。”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陆沉穗:“我…”

林晚秋根本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前趴在病**,将她所有的心理防备都挤在最后的角落。

“我们都不想看到亲者痛,仇者快,但是这些要你配合。”

“就算你还能继续忍受,但丫丫呢?你要让她一辈子活在这样的家庭里,觉得长大结婚以后必须要生个儿子,不然对方打她就是正常的吗?”

陆沉穗忽然瞪大眼。

“你…”

林晚秋睨视一眼,压迫着她。

“你还要坚持,什么都不说?”

这次陆沉穗再也忍不了。

不顾林晚秋的压迫,高喊一声。

“你压我输液管了!”

“啊?”

林晚秋尴尬地看过去。

原来她刚才那一趴,动作帅是够帅,但压迫也是真压到人家的输液管了。

输液管被压,导致无法输送。

陆沉穗的手背血液回流,临近针头的管口附近已然有了血迹。

林晚秋悚然一惊,往后跳了一大步。

看输液管继续漏液,将血再次输进去才放下心。

继续谈正事。

“你现在想怎么做,还要忍吗?到底说不说实话?”

“如果你坚持不说实话,我们很难帮你。”

陆沉穗长叹口气,仰躺着望天花板,眼中闪着复杂的光,眼看着就要开口。

林晚秋加重砝码。

“田勇刚才说你身体需要营养,找沉舟给他钱帮你养身体。”

“你觉得我们该不该给?”

听到这里,陆沉穗一个咕噜坐起来。

“给个屁!”

哪怕声音还虚弱着,也能听出其中愤怒。

林晚秋眉头轻扬:“看来现在你愿意说一说?”

陆沉穗深吸一口气,讲起事情起因。

和她猜想的一样,当年李来娣让她或者陆沉舟退学。

陆沉穗想让陆沉舟上学,答应李来娣去镇上嫁人换钱来供陆沉舟上学。

她深知若按实情说,陆沉舟肯定不会愿意接受她的牺牲。

于是便用另一种办法,想将陆沉舟推开。

结果就是,在多年后成了这种情况。

林晚秋听得扶额。

“你怎么就那么能忍呢?”

十二年了,到现在落得个小产后独自去挣钱,辛劳过度大出血的情况。

真是印证了一句话。

能吃苦的人就会吃更多的苦。

但凡她中间有哪次忍不住,跟陆沉舟说一次真话,她也不至于在这个上面蹉跎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