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倒下去,司徒月拉着他往小区里走:“今天情况特殊。等你清醒了,再想你家的家规吧。”

林霄的身体虽然非常听话,但心里是拒绝的:“不去。你单身。”

“你当我不是单身!”

“你结婚了?”

司徒月使劲扯了一把:“有男朋友不行吗?”

“不行!没结婚的就是单身。”

“我的祖宗啊。我是你哥们,这总行了吧?哥们,哥们!”

林霄打了个酒嗝:“哥们……行。”话音未落,整个人身子一软,歪歪斜斜地挂在了司徒月的身上,彻底昏睡了过去。

司徒月只想仰天长叹——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啊!?

无奈之下,只好背着林霄往家走。

大夏天的,大晚上的,司徒月背着百十来斤的林霄,没走几步便是大汗淋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开了门,把人甩到沙发上。一声长叹:“累死老子了!”

嘟嘟看到有客人来,兴奋的直蹦高。一下子跳到林霄的身上,司徒月大喊一声:“嘟嘟,不要!?”

怎奈晚矣。

林霄想弹簧一样拱起身子——呕!

这一口,喷的到处都是。

司徒月大叫一声“嘟嘟“如舌绽春雷,嘟嘟呲溜一下钻进沙发底下,打死都不肯出来。

司徒月抓了半天没摸着嘟嘟,只好哭丧着脸开始收拾残局。

半小时后,她累摊在地板上。惹了祸的嘟嘟从沙发地下钻出来,趴在身边舔她脸上的汗。一副乖孩子模样。

“乖,妈妈不说你。你这么可爱做什么都是对的。”抬起头看看沙发上的那位,似乎也不忍心责怪。

林霄躺在沙发上,侧着头睡觉。脸肿肿的,不知道是喝酒的原因,还是哭得太凶的原因。

一个人去喝酒,也不找个朋友陪着。

下一秒,司徒月替他心塞。想来,现在他也没有愿意陪着喝酒的朋友了。如果不是自己误打误撞打了那通电话,他可能会被店家丢到马路上躺一夜。

司徒月从地上爬起来,找了条毯子给林霄盖上。

第二天一早,司徒月醒来的时候,林霄已经走了。她只在茶几上看到一张纸条——昨晚很抱歉,酒钱我转你手机里了。谢谢。

司徒月打开手机,看到五点过七分有一条转账记录,共三百元。她又退回四十元,附加留言:不用这么多。

等了许久,林霄也没有回复她的消息。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想来,他已经回家了。

林霄的确是回家了。

尽管他做了一路的思想建设,回到家里的时候还是觉得压抑。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推开家门。

门打开的瞬间,何文兰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跟儿子打了个照面。

“妈……”林霄怯怯地叫了一声。

何文兰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穿好漂亮的高跟鞋,拿着漂亮的遮阳伞。

“妈……”

嘭的一声伞撑开了,挡住了林霄的视线,他呐呐地说:“对不起,妈。昨天……”

回应林霄的是母亲的高跟鞋声,哒、哒、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朝着院门走去。从头至尾都没看林霄一眼。

林霄的心里说不出的酸楚,想要追上去好好跟母亲道歉,两条腿像灌了铅似地动弹不得。

印象中,妈妈在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有了矛盾,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都不跟自己说话,家里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玄关的地面上只有拖鞋。陈叔叔也不在家。

回到房间,林霄先洗了澡换身衣服。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仍然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或许,他应该把这几天的事情都记录下来,有个清晰明确的认知。

打开抽屉取出新买的记事本,从接到李哥的邮件开始记录,笔头落在“给司徒添麻烦了”的句号上。

接下来该怎么办?林霄放下笔,揉着微痛的额头。想着找个时间跟陆警官联系联系,先问问他的看法,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思及至此,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大哥”。

林霄立时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白墨鸿在电话那边说:“我还有二十分钟到你家小区门口,你可以十五分钟后出门。”

林霄只能说:“好。”

白墨鸿似乎很喜欢穿长袖衬衫,不管多么热的天气,不管颜色怎么变化,长袖永远不会变。林霄看到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有种喘不上气的憋闷感。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白大哥。”

白墨鸿的脸上带着一副渐变黄的太阳镜,这让他显得帅气了许多。深邃的目光透过晶片落在林霄身上打量一番:“这几天休息不好吗?”

林霄连苦笑都做不到。

“上车吧,我约了晟戈一起见面。”他看到林霄微微一怔,“当然了,还有冯晓娜。”

林霄低下头,跟着白墨鸿上了车。

这一路上,林霄都不敢看白墨鸿,也不敢跟他说话。白墨鸿只管开车,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就这样,两个人保持着沉默在车里相处了将近半小时。

车子停在一家新装修好的甜品店门前。

白墨鸿解开安全带:“你知道吗?甜食可以使人的心情愉快一些。这就是我挑选这里的原因。”

林霄听完他的话,开门下车。

甜品店刚刚开张不久,里面还有些油漆味儿飘散在甜甜的气味中,倒也不打紧。林霄左右看了看,看到晟戈背对着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白墨鸿指着晟戈:“你先过去,我去点些喝的东西。”说着,走向吧台。

林霄缓步来到晟戈身边,低着头。晟戈斜着眼看他。一个无地自容,一个冷若冰霜。

晟戈不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他刚坐下便听见晟戈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声中有无奈,也有愤怒。

这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不是被人排斥,是被人厌恶,被人唾弃,被人看不起。

林霄很识趣地闭了嘴,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甜品店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故而显得非常安静。轻快的小提琴曲在店里飘飘****,偶尔还能听到白墨鸿与漂亮小姐姐在说着什么。

不多一会儿白墨鸿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他们旁边,将托盘放到桌子上。托盘里有四个杯子,四瓶很贵的苏打水,几片青柠,还有一小桶冰块儿。

白墨鸿拿起冰块夹,分别在4个杯子里面放了几个冰块,然后又逐一放了两片柠檬。有一只杯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看上去像是某种糖浆。

加了甜料的杯子是白墨鸿为自己点的。

每瓶苏打水刚好倒满一个高杯。白墨鸿没有跟他们客气,调好饮料之后拿起自己加了甜料的,一仰头喝了大半。他将杯子放下,看了晟戈一眼:“以前关系都不错,没必要这样。”

晟戈很不情愿地扭回头来,林霄眼巴巴的样子让他不舒服,拿起一杯水来喝,掩饰自己的左右为难。

白墨鸿笑道:“我找晟戈来主要是做个旁听,或者是做个见证。墨轩的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算了,找你和冯晓娜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知道,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林霄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所以说,失忆真的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借口。”

林霄想要再解释几句,没想到晟戈说话了:“老白,他失忆是真的。”

白墨鸿斜睨着晟戈:“我相信你。而且,我所了解的林霄,不会因为睡了朋友的老婆,怂的装失忆。你说是吗?”

这话问得。要他怎么回答?

就在林霄尴尬的时候,甜品店的门开了,一股热潮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只一眼,便是如坐针毡。

白墨鸿从他的表情变化上判断出了什么,冷笑道:“另一位主角也到了。”话音未落,冯小娜走到他们身边

晟戈站起来打量着冯晓娜。多日不见,她瘦的吓人,脸色也苍白的很。她躲避着晟戈的目光,却看见了林霄。咬着嘴唇,红了眼圈。

白墨鸿像是没事人一样,大方地笑了笑:“请坐吧。”

冯小娜从林霄的身后绕过去,在他身边也就是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她刻意靠近窗口,显然是想与林霄拉开距离。

晟戈从托盘里拿了一杯水,放在冯晓娜手边:“什么时候回来的?”

冯晓娜的声音听起来极度疲惫,她说:“今天早上。”

白墨鸿屈指敲了敲桌面,引起三个人的注意:“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来说说正事吧。我弟弟现在这样,我也不能指望你们付出什么代价。但是,有因才有果,所以,我想知道这个‘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既然林霄已经失忆,冯晓娜你来说吧,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怎么开始的?一五一十的说,不要有一点遗漏。”

冯晓娜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握着包包的背带,像是不会说半个字的模样。

白墨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转眼看向林霄:“这样吧,你先说。失忆之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儿?”

林霄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一样干渴,拿起一杯水喝了几口,放下杯子:“是我出院之后,墨轩和晟戈他们请我去City of joy玩。那天晚上……她告诉我,在我出车祸之前,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晟戈这边急了:“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白墨鸿拍了拍晟戈肩膀,后者不甘心地闭了嘴。

“你继续。”白墨鸿说。

林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很害怕。当天晚上我就跑了,后来我们一直没见面。”

“好。”白墨鸿似乎只想听到这里。他微微转身冲着冯小娜,“林霄失忆了,什么事儿都不记得,是你提醒了他。我来换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你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不告诉林霄,那么墨轩也不会躺在医院里。”

冯晓娜咬破了嘴唇,一点点鲜红在唇上晕开。

“冯晓娜,有一件事不止我好奇,我父母也很想搞清楚。你们家急着要你们俩结婚,是因为什么?”

“够了!”冯晓娜开口低喝,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哽咽,“够了,白墨鸿。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这事没得商量,你不说也得说!”

“你不能逼我。”冯晓娜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两只手胡乱地擦着,仍旧不敢去看白墨鸿。

白墨鸿不疾不徐地说:“在我面前装可怜是没用的。我有能力把你全家从云南找回来,就有能力送你们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想起如噩梦一般回程经历,冯晓娜抽噎了几声:“是,是因为……”

啪的一声!林霄的手拍在桌子上,他直视着白墨鸿:“我来说。”

白墨鸿挑挑眉:“你这算是保护她?”

“不。我只是觉得,是我的错,我认。不是我的错,我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他的一番话得了白墨鸿的认可,随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