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孟年抱着胳膊,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他应该刚从军队回来不久,身上还穿着作训服,瞥了孟蘅一眼嘲讽道:“她连三原色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孟伯远却说:“现在阿蘅跟傅先生关系好,以后肯定会出席这种场合,应该提前去见见世面,免得到时候手足无措,反倒是我们孟家没有教好女儿了。”
孟蘅毫不意外。
因为孟伯远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极端的冷血,但比起孟云霁,他还会在自己身上套一层慈爱的外皮,相比较之下,他会显得比较温和好说话,但是重活了一世的孟蘅心里很清楚,孟伯远是个冷血无情成功无比的商人。
“我不想去。”孟蘅直截了当地拒绝。
孟昔脸色更加难看,指着孟蘅道:“你少给脸不要脸——”
孟伯远拦住孟昔,蹙眉问孟蘅:“阿蘅,为什么不想去?以前有这种全家一起出游的机会,你不是都很想去么?”
是啊,要是上辈子的她,听见孟伯远的这个提议,一定会高兴得疯掉,觉得这是对她的认可,她已经是孟家的一份子了。
但现在,她只觉得孟伯远的嘴脸荒谬可笑。
“我身体不舒服。”孟蘅昨晚上没有休息好,又没有吃早饭,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老三,你去给你妹妹看看。”孟伯远道。
孟亦隽蹙了下眉,明显不太情愿,“家里不是有家庭医生?”
“你人就在这里,顺便给她看看。”孟伯远道:“要是身体有问题,你就带她去医院开药,不过一点小毛病而已,应该不会耽误去画展。”
言下之意,不管孟蘅真病假病,这个画展她都非去不可了。
孟夫人不太高兴,看都没看孟蘅一眼,拉着孟桐离开了,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唯有孟昔在离开前说了句:“孟蘅,适可而止,我没那么多精力来哄你。”
孟蘅:“?”
她这位艺术家四哥又在发什么疯?
“哪里不舒服?”孟亦隽面无表情你地问。
孟蘅:“脑袋。”
之前她就听说,那些专业碰瓷的,经常就是往地上一躺就说自己脑袋痛,因为人脑太过于复杂,即便拍了CT,医生也不敢断言没事,所以被碰瓷的除了掏钱赔偿别无办法。
所以她也一口咬定自己脑袋痛。
要是让孟亦隽发现她装病,肯定会跟孟伯远说,到时候她又要遭殃。
不一会儿,孟亦隽给她做了基础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营养不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为了曼妙的身材经常节食减肥,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因此并没有在意,而是道:“我没有诊断出什么问题,你自己去医院看看。”
孟蘅:“可是爸让你带我去。”
“我很忙。”孟亦隽冷淡道:“希望你不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孟亦隽一直是几个哥哥里对孟蘅最冷淡的,如果能不接触,那他就一句话都不会跟孟蘅说,好像孟蘅是什么超级病毒,只要沾上就死定了。
孟蘅当然没指望他真的会带自己去医院做检查,她刚要转回视线,忽然一顿。
孟亦隽正在俯身收拾自己刚刚拿出来的器材,脖颈上的项链就垂了下来。
像孟亦隽这样的人,其实不怎么戴饰品,更何况还是……
“这是牙齿吗?”孟蘅问:“看起来像是狼的牙齿。”
孟亦隽一把将那颗狼牙挂坠收回了衣领里,不耐烦地道:“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想起我老家山里也有狼。”孟蘅随意道:“早年间老是有一些什么考察队过来,不信邪。非要进山,运气好的话能逃几个出来,运气不好的话,就会被狼吃掉,有时候还能找到那些人的白骨。”
她想起什么,道:“我认识一个会打猎的叔叔,他家里就有好几颗狼牙,跟你那颗挺像的。”
如果孟亦隽这时候多问一句孟蘅的老家在哪里,或许就能找到自己苦寻多年却杳无音信的救命恩人,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对这些毫无关心,“你话太多了。”
孟蘅:“……”
到了周末这天,孟蘅不情不愿地换了身衣服,跟在孟家人身后出发了。
虽然孟昔脾气很差,但他在绘画界很有名,是个少见的天才,不过前几年他的画作都反响平平,直到去年,他创作了出了一副名叫《雨夜与孤独》的画作后,名声大噪。
那幅画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少女站在雨幕之中的背影,雨水铺天盖地落下,而她孑然一人,好像自己也要融入雨夜之中般。
据说画中的少女是孟昔的妹妹孟桐,他偶然看见了这一幕,记忆深刻,而后用一个月的时间画出了他的成名作。
不过在这幅画后,孟昔的缪斯好像就离开了,之后的新作品,再没有哪一幅能有《雨夜孤独》那样触动人心,渐渐地便有了风言风语,称这幅画根本就不是孟昔画的。
孟昔因此非常愤怒,他专门让孟桐再给自己做模特,却再也画不出那种惊心动魄的情感。
因此孟昔对自己的成名作感情是很复杂的,可今天这场画展,又有绝大部分人是为了观赏《雨夜孤独》而来,其他画作,都是陪衬。
到了画展,众人便各自散开了,孟蘅原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待一会儿,结果孟伯远道:“阿蘅,你跟着我。”
孟蘅:“……为什么?”
“以后要是傅先生提出让你陪他看画展,问你一幅画好在什么地方,你得要能回答才行。”孟伯远温声道:“所以爸爸今天教教你。”
孟蘅咬了下唇,只得默默跟在孟伯远身后。
逛了大概半小时,孟蘅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了,她眼神乱飞,忽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道,是孟余瑾,他面对着这边,脸上挂着浅笑,正在说些什么,态度和煦。
而背对着这边的明显是个女人,不知为何,孟蘅总觉得那背影非常眼熟。
然而不等她细看,孟余瑾已经伸手揽住那女人的肩膀,转过拐角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