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害怕,但老师还是硬着头皮道:“傅先生,这种事情是不值得鼓励的……”

傅斐臣:“傅明存为什么打架?”

老师皱起眉,叹口气,“班里的女孩子都比较喜欢跟明宝玩儿,其他小男生就有点不乐意,起了冲突,本来明宝是没有理会的,但是有个小孩儿说了挺难听的话,就打起来了。”

傅斐臣淡声问:“什么话?”

“……说他没有妈妈。”老师飞速说完,又赶紧道:“我已经教育过他们了,傅先生您千万不要生气。”

傅斐臣:“我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老师:“……”您不生气的时候也挺吓人的。

孟蘅眉头紧皱。诚然,像傅明存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看似什么都不缺,但偏偏缺了一样无法弥补的存在——母亲。

听见别的小朋友提起自己的妈妈,或许傅明存也会很疑惑,为什么自己的生命中会有这样重要的角色缺席。

“要写检讨书?”傅斐臣问。

“不用不用,这次其他人的问题更大。”老师道:“但是因为孩子们还小,我想着让他们互相道个歉,以后还是好朋友……”

傅斐臣:“你觉得傅明存会跟他们做朋友?”

老师:“……还是互相道个歉吧傅先生,让孩子们知道这样的事应该怎么处理。”

傅斐臣没什么意见,一路跟着老师到了教室。其他小朋友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犯事的几个还待在教室里,孟蘅一眼就看见了窗边那个小男孩,并且认出来他就是傅明存。

长得跟傅斐臣很像,尤其是一双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男孩坐在窗户边看绘本,漂亮得像是一个小天使,其他小孩儿跟他离得远远的,泾渭分明。

老师拍拍手,道:“傅明存小朋友,你爸爸来接你了。”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傅斐臣一眼,而后视线移开,落在了孟蘅身上,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眨了眨,脸上是一种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冷淡,对傅斐臣道:“我不会道歉。”

老师对傅斐臣一摊手,意思是我真的拿他没有办法。其他小孩儿都同意了握手言和,只有一挑几的傅明存不松口。

傅斐臣走到傅明存旁边,垂眸看着他:“你不道歉,是想在这里过夜吗?”

傅明存说:“老师不会这样做。”

老师默默抹了把冷汗。

那确实,她哪儿敢啊。这孩子根本就不像是三岁,比很多十三岁的孩子都要冷静,并且极度聪明,很多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这孩子的躯体里装着的是个大人的灵魂。

“说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傅斐臣的语气是平等的,并不把傅明存当做一个小孩子那样哄,询问他的意图。

傅明存想了想,用稚嫩的语气说:“有些事情可以让步,有些不可以。”

“我知道了。”傅斐臣微一颔首,看向老师,“他不会道歉。如果其他孩子的家长有意见,可以联系我助理面谈,人我就先带走了。”

老师:“好、好的吧。”

傅明存收好自己的画册,背上小书包,跟在傅斐臣身后往教室外走,傅斐臣看了眼那些缩成一团的小孩儿,道:“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我是小孩子。”傅明存抬起眼皮,“所以有任性的权力。”

傅斐臣:“。”

走出教室,傅明存忽然说:“你带着的人是谁,不给我介绍吗。”

孟蘅手心的汗顿时更多了——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身上竟然已经有了傅斐臣的那种压迫感,虽然还不足以比拟,但也挺让人有压力的。

“朋友。”傅斐臣道。

“女朋友吗?”傅明存歪歪头。

“显然,”傅斐臣道:“不是。”

孟蘅蹲下身,认真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孟蘅。”

傅明存看了她几秒,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走开。

孟蘅:“……”

说好的会很喜欢我呢。这就叫喜欢吗。

“傅明存,你的礼貌呢。”傅斐臣皱眉。

傅明存没理会,径直往前走,孟蘅小声说:“算了算了,小朋友不喜欢我很正常嘛,不要勉强他。”

“他愿意问你是谁已经不错了。”傅斐臣道。

“啊?”

傅斐臣低声道:“他有高功能自闭症。”

孟蘅愣了下,她知道这种病症,一般出现在三岁以内,具体症状表现为难以与他人形成社会性关系、语言发育迟缓、兴趣爱好狭窄,一般来说罹患这种病症的孩子智力都会超常,在特定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但也不是每个患有高功能自闭症的个体都会有这样的天赋。

难怪傅明存给人的感觉那么奇怪,即便是跟身为父亲的傅斐臣交流也很平淡。

孟蘅轻声问:“可以治愈吗?”

“也许。”傅斐臣非常平静地问:“你觉得我是一个正常人吗?”

“是啊。”孟蘅点头。

“那应该可以被治愈。”傅斐臣道:“我幼年时也有这种病症。”

孟蘅哑然。

高功能自闭是有一定遗传倾向的,原来是这样。

“他对周边的人和事都不太感兴趣,所以愿意问你是谁已经很难得了。”傅斐臣不紧不慢地跟在傅明存小小的身影之后,跟孟蘅解释:“他的最高记录是整整一个月没有跟人说一句话。”

孟蘅抿紧唇,“不跟其他人交流,是不想,还是不能?”

“很多人不能理解他言语的意思。”傅斐臣道:“那段时间我在国外出差,又因为他的语言系统刚刚发育不久,语言基本没有逻辑,没人能听懂,所以干脆不说。现在已经好了很多,起码他能说出普通人能听懂的句子。”

傅明存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们,说:“二十七。”

不知怎么的,孟蘅瞬间就理解了,“你是说,你那个记录是二十七天,不是一个月,对吗?”

“嗯。”傅明存说完又继续往前走了。

傅斐臣:“忘了电话里跟我说过话了。”

孟蘅小小声地问:“他一般都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