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声音不小，顿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孟夫人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道：“姑姑，小桐的母亲跟我亲如姐妹，小桐年幼丧父母，我把她当亲生的疼爱有什么错？”
老太太道：“你要宠爱孟桐，这当然没错，但你也不该因此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孟蘅走丢了十几年，刚找回来，你们不说千娇百宠就算了，还这么区别对待。”
她一把拉过孟蘅，道：“我要是没记错，这裙子是你的吧？十几年前的老东西了，现在拿出来给你女儿穿，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家要破产了呢！”
孟夫人没想到这死老太婆记性那么好，她十几年前穿的裙子她竟然都记得！
“……姑姑还真是记性好啊。”孟夫人假笑道：“这您都记得。”
“我当然记得。”老太太道：“这是你在孟蘅的满月礼上穿的。”
孟夫人一僵。
老太太继续道：“你再看看你这两个女儿，一个珠光宝气，一个身上一点首饰都没有，谁还看不出来你这当妈的偏心？”
众人不由得开始打量孟蘅和孟桐，这才发现，这两姐妹的着装还真是天差地别，孟蘅的出现能惊艳众人，完全是有一张漂亮的脸撑着，要是换个人穿这条暮气沉沉的黑裙子，估计能一下子显老十几岁。
孟夫人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姑姑，你有所不知，孟蘅这孩子平时就不爱珠宝首饰的，给了她也不戴。”
她挽住孟蘅的胳膊，实则重重一把拧住了孟蘅胳膊上的软肉，柔声道：“阿蘅，你说是吧？”
孟蘅垂着眼睫：“……是。”
“姑姑你听，她自己都说是了。”孟夫人道：“所以您老人家放心，我对家里的孩子向来一视同仁，不会薄待谁的。”
老太太却冷哼一声，“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那我问你，你要是真的不偏心，为什么这个宴会只办给了孟桐一个人？明明孟蘅也是今天生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要说打扮上的察觉还能解释，这一点就真的很难解释了。
亲生女儿和养女同一天生日，却只给养女办宴会，根本没人知道孟蘅也是今天生日。
“这……我只听过对养女不好的，怎么孟家反过来，对亲生女儿这么？”
“可能是养女从小就在身边，感情更深吧？但亲女儿走丢了十几年，找回来不该更宠爱吗？”
“既然是同一天生日，两个女儿一起过生日又有什么麻烦的？明摆着就是不待见亲生的嘛！”
“真是奇怪，孟夫人难道跟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仇？”
窃窃私语越来越响，孟夫人深吸了口气，还想解释：“那是因为……因为……”
孟桐眼睛里闪动着泪光，道：“是我的错！是我太任性了，因为去年生日宴出了意外，今年就想办得隆重一点，让妈妈太操劳，以至于忘了阿蘅……阿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主动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指责的声音果然也指向了孟桐，孟夫人咬紧了牙，更是厌恶孟蘅。
孟桐不是亲生的，尚且知道护着她，孟蘅是亲生的，除了给她带来一堆麻烦，什么用都没有！
"够了！"孟昔大步过来，一把揽住发抖的孟桐，厉声对孟蘅道：“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你怎么不跟大家说说，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出席宴会？”
“四哥你别……”孟桐还想阻止，孟昔已经道：“还不是你昨晚上因为嫉妒划烂了小桐的礼服，害得她只能穿备用的！孟蘅，你任性歹毒就算了，竟然还在长辈面前搬弄是非，真是了不起啊！”
孟桐无奈地道：“四哥，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了吗？”
“要不是你这么好说话，孟蘅敢这么蹬鼻子上脸吗？”孟昔抱着胳膊，看向孟蘅，“我不知道你在姑奶面前说了什么，但你别以为巧言令色就可以改变事实！小桐被这么误会，你难道不该跟小桐道歉？”
孟蘅道：“我没有划烂孟桐的裙子，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姑奶，四哥，我知道你想维护孟桐，但也不用一股脑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吧？”
老太太冷哼一声道：“四小子也是不懂事的，孟蘅才是和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反倒在这帮着外人！”
“姑奶，明明就是孟蘅……”
“好好好，你们都护着孟桐，我不跟你们说了！”老太太抓住孟蘅的手，慈和地道：“来，阿蘅，你跟姑奶过来，咱们不跟这些没良心的待一起。”
老太太的儿媳妇直道歉：“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她以前就喜欢阿蘅，你们千万别放心上。”
孟夫人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但她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跟自家的长辈撕破脸，非常勉强地道：“怎么会。”
孟昔阴阳怪气道：“我看她确实是老糊涂了，也不知道孟蘅到底给姑奶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姑奶那么袒护她！”
"阿昔！"孟夫人喝了一声，“不要在背后议论长辈。”
孟昔翻了个白眼，嗤道：“那我下次当着那老不死的面说。”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孟夫人，转身对孟桐道：“好了小桐，你别理会那疯老太婆的胡说八道，什么亲的养的，在我看来，就只有你是我妹妹。走，我们去那边玩儿，今天是你生日，要开心知道吗？”
“……谢谢四哥。”孟桐用力点头，擦了擦眼泪，笑着道：“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啦。”
孟蘅被老太太拉到了阳台边上。
她确实已经年迈，记忆颠三倒四，一会儿十分清醒，一会儿却又满嘴呓语，但孟蘅没有半分不耐烦，一直听着她絮絮叨叨。
她上辈子没有出现在宴会上，自然也就没有遇见这位姑奶，不知道原来孟家，还有人这样记挂着她。
但这样难得的善意，难得的实话，也要被她母亲定义为“老糊涂了”。
“好孩子，你别哭。”老太太忽然说：“是你妈妈对不起你，是她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