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蘅面无表情道：“你不知道你妈不允许我上桌吃饭？”
“现在没有别人在家。”孟亦隽道：“我让人把饭菜端上来。”
孟蘅不太想跟孟亦隽一起吃，但继续掰扯只会更累，于是他保持沉默，坐到了餐桌边。每个孟家人在这张桌子上都有自己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从来到孟家的第一天开始，孟蘅就没有自己的位置。此刻她便随便拉开了一张椅子，饭菜很快端上来，孟蘅看着那卖相诡异的三菜一汤，迟疑道：“家里换厨子了？”
“……嗯。”孟亦隽道：“凑活吃吧。”
孟蘅并不是那种难养活的人，上辈子都跟狗抢过饭了，只是卖相不好而已，又不是有毒，她并不介意。
——在吃之前孟蘅是这么想的。
等尝到又苦又辣的豆角时，孟蘅将豆角吐出来，并且做了自我反思。
其实也没有到要吐出来的地步，也许是她最近在裴家总是被辜夫人投喂，又跟着傅斐臣吃了很多好吃的，嘴也变挑了。
孟亦隽道：“怎么了？”
孟蘅：“难吃。”
她当着孟亦隽的面将那盘豆角倒进了垃圾桶里，孟亦隽本就大病初愈有些苍白的脸变得更白了，抿紧唇角：“……难吃那就不吃了。”
孟蘅不知道他干嘛露出这种表情，总不能这菜是他做的。
刚想到这里，孟蘅就暗笑自己脑洞大开。孟亦隽是外科医生，那双手可金贵了，怎么可能下厨。
“这豆角没熟。”孟蘅还是解释了一句，道：“没熟的话吃了会食物中毒。”
孟亦隽：“我知道了。”
其他的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最后孟蘅是就着那碗淡得跟白水差不多的汤才吃完了一碗饭。她觉得这顿饭真是吃得无比折磨。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或许是太安静，孟亦隽问了一句。
孟蘅：“你不知道孟年被人套麻袋的事？”
“不知道。”孟年并不是很上心的样子，“不过这是很正常的事。”
这一点孟蘅倒是很赞同。
“幸好他们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孟蘅道：“不然孟年会把新厨师拎出来揍一顿，真的太难吃了。”
“……”孟亦隽说：“我看你都把饭吃完了，以为还可以。”
孟蘅：“我那是不想浪费粮食。”
否则谁乐意吃这种乌漆嘛黑半生不熟的东西。
吃完饭孟蘅就回了房间，答应了要给滕小织的歌还没有写完。她心里其实很清楚滕小织跟孟余瑾的这段感情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滕小织既然非要飞蛾扑火，她也拦不住。
只能希望他们分手的时候体面一点，滕小织受到的伤害小一点。
下午的时候，王招娣敲响了房门，给孟蘅送来水果。孟蘅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有点懵：“今天过年吗？”
“是三少爷让我送来的。”王招娣小声说：“今天他还亲自下厨做饭了呢……我看着觉得可能不太能吃，但姑姑她们一直夸三少爷有天赋，我也就不好说什么。”
孟蘅嘴里叼着块凤梨，听见王招娣的话，凤梨差点掉出来，表情复杂。
还真是孟亦隽亲自下厨做的啊。难怪敢直接端上来让人吃，感情是有马屁精。
“六小姐，你跟三少爷关系应该不错吧。”王招娣笑着说：“他生病了还给你做饭吃呢。”
虽然一看就很难吃。
“没有。”孟蘅将凤梨咽下去，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樱桃，道：“他只是愧疚而已。你在我这里待一会儿吧，先别回去，免得王梅香又使唤你。”
自从王招娣来了孟家，王梅香可谓是把这小姑娘当驴使，驴子拉磨还能歇口气呢，王招娣却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孟蘅自己在孟家都过得如履薄冰，但她愿意尽己所能，让王招娣过得好一点，大家都是苦命人，寒夜里唯有依偎着取暖，才能度过漫长的严冬。
“谢谢六小姐。”王招娣感激道。
“不用那么叫我。”孟蘅将盘腿在地毯上坐下，示意她也坐，自嘲道：“你知道的，没人承认我这个六小姐。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不不不，不行的。”王招娣连忙摆手，“你是主人我是佣人，怎么能直接叫你的名字呢。”
孟蘅：“……王梅香成天都在教你什么东西，大清都已经亡了几百年了。那你叫我阿蘅吧，我妈妈就这么叫我。”
王招娣犹犹豫豫，还是说：“阿、阿蘅。”
“嗯。”孟蘅抓过旁边的草稿本，继续琢磨歌词，王招娣好奇道：“这是什么？”
“五线谱。”
王招娣摇头道：“我看不懂。”
“没学过看不懂是正常的。”孟蘅偏过头，“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王招娣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好啊！”
她在孟蘅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厨房，还带着已经空了的果盘，王梅香和罗玲正在窗边嗑瓜子，见到她回来，王梅香立刻竖起眉毛：“干什么去了你，这么久！”
“……六小姐有点事要我帮忙。”王招娣缩了缩肩膀，怯懦道。
王梅香冷笑道：“你还真是白长了这双眼睛，孟家那么多主子，你偏偏去巴结一个最没用的。你在孟蘅身边讨巧卖乖有用才怪，她自己都过得朝不保夕。”
王招娣想要反驳不是的，她觉得孟蘅是孟家最好的人，但她还是咽了回去，道：“三少爷今天亲自做饭给六小姐吃，我觉得六小姐和三少爷关系很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王梅香笑出声，手指在王招娣脑门上用力一戳，冷笑道：“关系好？你还真是蠢得可以。你以为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王招娣抿唇，“那……是先生说了算吗？”
“外面的事当然是先生说了算。”王梅香呸呸两声吐出瓜子皮，挑着眉毛道：“但是这个家里，是夫人说了算。”
她声音轻蔑：“只要夫人不想让孟蘅好过，那和贱种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所以。”王梅香剜了王招娣一眼，“以后少跟孟蘅凑一块儿！免得夫人以为我跟她有点什么关系。”
“……我知道了，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