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鸽住在静安的德国雇主是个医生,他开了一家私人医院。
托许鸽的关系,彼得的弟弟住进了那家医院,德国医生医术高超,一个星期后,弟弟就康复出院了。
许鸽带彼得去感谢雇主。
一到雇主家门前,彼得便哽咽了,多么熟悉的环境,在柏林,灾祸还未来临之前,他的家也差不多便是这个样子,洁白的小楼,掩映的花木,草坪上奔跑着的大狗……
许鸽误以为他是介怀屋主人德国人的身份,她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鼓励他:“没关系的,医生是个好人,对犹太人没有偏见。”
她的小手有些粗糙,但真温暖,有熨帖人心的力量。
彼得·麦克斯的尾指动了一动。
如许鸽所说,德国雇主是个好人,早在德国大规模排犹前他就来到了中国,对于无论发生在欧洲还是中国的侵略,他都极不赞同。
他看一眼彼得修长的双手:“小伙子,你的手真适合弹钢琴,听鸽说,你是钢琴家?”
他领彼得到琴室:“如果你愿意,为我弹奏一曲肖邦吧。”
望着那黑亮的、可以照出人影的钢琴,彼得.麦克斯屏住了呼吸。久违了啊,自从搬进隔都,他再也没有摸过钢琴,这双手每天与面包和油腻的硬币打交道,几乎都快要忘了自己曾是一双只肯抚摸琴键的艺术家的手。
彼得在钢琴下坐下来。
美妙的钢琴声如珠玉般流泻出来。
如果她有文化,兴许可以用很多优美的词汇去赞美彼得的琴声,但中国姑娘许鸽大字不识一个。她听不懂钢琴的美妙,也听不出乐曲的好赖,她只是望着彼得。
弹琴的音乐家彼得是完全陌生的另外一个人,庄严,高贵,却又周身弥漫着一种哀伤的浪漫,这是许鸽从未见过的彼得,让她想起在圣母堂里见过的塑像,阳光下的塑像,让她这个对外国人的教嗤之以鼻的中国姑娘看一眼也觉得心里宁静,亮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