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血沸腾的关景龙,此刻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钱,这印刷厂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但他不甘心。

好不容易看到吉春城腾飞的希望,难道就因为几张钞票胎死腹中?

“凑!必须凑!”

关景龙咬着牙。

我这就去联系以前的老战友,还有省里的关系。我这张老脸不要了,挨家挨户去化缘!只要能凑够一半。”

“不用那么麻烦。”

吴雨生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

“这四十万,我出。”

薄德义张大了嘴巴。

关景龙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

一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说他要出四十万?

“小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关景龙声音发干。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当然没那么多存款。”

吴雨生笑了笑。

“但我刚才说了,我和艾米集团的布莱尔很熟。这就是人脉的价值。”

“我可以先预付一半定金,把设备拉回来,剩下的款项,等厂子盈利了再慢慢还。”

“这是商业信誉,也是布莱尔对我的信任。”

关景龙吸了一口气。

太厉害了。

不仅能搞到设备,还能让那个眼高于顶的雪熊国高管如此信任,甚至愿意赊账。

这个吴雨生,深不可测!

“既能解决设备,又能解决资金。”

关景龙重新坐回椅子上。

“小吴,现在只要京都城那边点头允许,咱们就能开工。”

“这方面的手续,我去跑,哪怕是睡在京都办事处的门口,我也要把批文拿回来。”

“那就辛苦关领导了。”

吴雨生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不过,在商言商。我想建设家乡是真心的,但我也不想当冤大头。”

“只要项目能成,条件你提!”关景龙大手一挥。

“印刷厂采用公私合营模式。”

吴雨生竖起一根手指。

“工程建设、土地规划、设备引进,我全包了。作为回报,我要占股95%。地方委员会只享受分红,不参与具体经营管理,不插手人事任命。”

薄德义眼皮一跳。

95%?

这简直就是独吞!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关景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关景龙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没有吴雨生,吉春城连根毛都没有。

有了这5%的分红,那就是白捡的财政收入。

更别提印刷厂带动的就业和后续产业链。

这是拿未来的大饼换现在的活路,傻子才不干!

“合理。”

关景龙重重地点头。

“经营权归你,我们只负责保驾护航,谁敢伸手,我剁了他的爪子!”

“痛快。”

吴雨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另外,这块地我也要了。”

“你要这荒地干什么?”薄德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盖楼。”

吴雨生站起身。

“做我的员工,不能住窝棚。我要建几栋像样的宿舍楼,还得有专门的办公大楼。”

“既然要干,咱们吉春城的印刷厂,就得是全省、乃至全国最气派的。”

关景龙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一拍大腿,大喝一声:

“批了!”

“地皮划拨方案呢?我要看具体的红线图!”

关景龙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

没人接茬。

会议桌尾端空着一张椅子。

那是属于土地局局长的位置。

“包鹏举人呢?死哪去了?”

关景龙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周围几个干部吓得脖子一缩。

秘书战战兢兢地凑上前。

“关领导,包局长还没到,说是家里有点急事。”

“急事?天塌了有这印刷厂的事急?”

“告诉他,不用来了。这个土地局长他干不了,有的是人能干!”

“明天早上我要是还能在局里看见他,你们办公室主任也跟着一起滚蛋!”

在场所有人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就因为迟到,一顶乌纱帽说摘就摘。

这足以说明关景龙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发完火,关景龙转过脸看向吴雨生。

“小吴啊,让你看笑话了。这帮人平时散漫惯了,必须要整顿。”

关景龙搓了搓手。

“除了股份和地皮,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这把老骨头都能给你办了。”

这就叫姿态。

吴雨生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客气而飘飘然。

他很清楚,这是利益捆绑带来的特权。

“我的原则很简单,那就是让我的人过得好。”

“印刷厂一旦开工,招收的工人肯定不少。”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凡是进入厂子的正式员工,不管之前是哪个村的,也不管家里有几亩地。”

“全部给他们转成城市户口。”

这一回,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城市户口。

在这个城乡二元结构壁垒森严的年代,那就是金饭碗,是鲤鱼跃龙门的入场券!

多少人为了这一个小红本把脑袋削尖了往城里钻都钻不进来,吴雨生竟然要求全员转户口?

这就是直接挑战政策红线!

薄德义下意识地想喊不可能,但看到刚才那一幕,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关景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火才点着。

他在权衡。

几百甚至上千个城市户口指标,这压力大得能压死人。

但如果印刷厂真的能搞起来,吉春城的经济就能翻几番。

这点代价似乎又不算什么。

一口浓烟喷出,关景龙把烟头狠狠掐灭。

“准了!”

“只要厂子设备到位,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城市户口!”

“特事特办,这事我来扛!”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一句话能摘人官帽,一句话能改人户籍。

这个年轻人的大腿,必须抱紧!

不能得罪!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撞开。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刚才被关景龙口头撤职的土地局长,包鹏举。

“关领导!关领导我来了!路上自行车链子断了,我是跑着来的啊!”

包鹏举气喘吁吁,手里还死死护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一抬头,正对上关景龙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包鹏举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眼珠子乱转,拼命寻找救命草。

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坐在主位旁的年轻人身上。

虽然没见过,但这气场,这位置。

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