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寂静。

这个年代,会外语的本来就少,敢在外交场合还要会唱雪国歌的,更是难找。

沈清池站在台侧,有些为难。

她虽然精通钢琴,但对雪国歌曲涉猎不深。

角落里,吴雨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在贝琳希错愕的注视下,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舞台。

皮鞋敲击着木质地板,发出沉稳的声响。

沈清池正准备退场,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随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炸开了漫天星光。

吴雨生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起她有些冰凉的手。

“伴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降E调。跟得上吗?”

沈清池紧张烟消云散。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只要你唱,我就跟得上。”

吴雨生转身,面对台下数百道疑惑的目光,从容地握住了麦克风。

贝琳希抱起双臂,修长的手指在红酒杯壁上轻轻敲击。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贝琳希嘲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凝固在了脸上。

钢琴声如流水般铺垫,到了间奏部分,沈清池缓缓起身,那袭白色礼服如云朵般散开。

她围着吴雨生翩翩起舞,眼神拉丝,每一步都踩在吴雨生的歌声节点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曲终了,沈清池依偎在吴雨生怀里,定格成一副绝美的油画。

掌声如雷。

“太棒了!这就是艺术!”

“没想到咱们国内还有这样的人才!”

在一片赞誉声中,两人优雅谢幕。

沈清池趁低头的瞬间,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

“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会这一手?”

“秘密。”

吴雨生顺势握住她的手。

“以后慢慢在被窝里讲给你听。”

两人刚走下台,一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

他在吴雨生身上来回扫视。

沈白。

“爸。”沈清池脸上的红晕未退,大大方方地把吴雨生拉到身前。

“这就是雨生。”

沈白没有立刻伸手,只是背着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原本以为,是个趁火打劫的刁民。清池落难,你小子是用什么手段骗了她的心,我这一路上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沈白忽然笑了。

“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有胆识,有才华,更有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头。”

“刚才那一嗓子,不仅给清池长了脸,也给咱们国家长了脸。”

“爸,您过奖了。”吴雨生不卑不亢。

“清池是我的爱人,护着她是本分,至于给国家长脸,那是顺带的。”

沈白眼中的赞赏更浓。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宴会厅核心区域的几个外国人。

“这次我复出,上面把担子压得很重。国家缺外汇,缺技术,在这个领域,我现在说话还算有点分量。”

“你在那个穷乡僻壤折腾的事,清池信里都跟我说了。想做大?”

“想。”吴雨生斩钉截铁。

“不仅要做大,还要做成全国第一。”

“口气不小。”

沈白点点头,转身招手唤来一位文质彬彬的男人。

“这是吉春城经济开发部的何部长。老何,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农民女婿。”

何部长推了推眼镜。

“小吴同志,刚才的歌唱得不错。不过搞经济不是唱歌,听说你开了厂?具体都卖些什么?”

吴雨生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来了。

“何部长,目前吴家沟有红星酿酒厂,淡水鱼饲料加工厂,河豚白子出口车间。”

“接下来,我准备依托科学种植技术,搞规模化农业。”

“我想承包两万亩地。一万亩种强筋小麦,一万亩种高油大豆。”

何部长倒吸凉气,连沈白都微微侧目。

在这个刚刚改革开放的年代,两万亩?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国营农场才有的手笔!

“年轻人,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何部长眉头紧锁。

“你有那么多人手?有那么多种子?最关键的是,产量怎么保证?”

“人手我有,种子我有。”

吴雨生直视何部长的眼睛。

“至于产量,我有信心。小麦和黄豆,我保证亩产达到900斤以上。”

“多少?!”

何部长的声音拔高。

现在的农业水平,小麦亩产四五百斤那是高产,黄豆更是只有两三百斤。

900斤?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不可能!这违反农业常识!”何部长连连摇头。

“如果达不到,我吴雨生把头拧下来给您当球踢,所有损失我双倍赔偿给国家。”

吴雨生脸上写满了绝对的自信。

“何部长,给我批条子,我要地。秋收的时候,我用粮食说话。”

何部长盯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沈白在一旁适时插话。

“老何,这小子既然敢立军令状,不如让他试试?特事特办嘛,反正那是片荒地。”

何部长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地拍了拍吴雨生的肩膀。

“好!我就陪你疯一把!如果你真能搞出亩产900斤的大豆,我亲自给你去省里请功。”

“条子我给你批,政策我给你开绿灯,但要是搞砸了。”

“要是搞砸了,我自己去监狱报道。”

就在三人达成协议,气氛热烈之时,宴会厅门口一阵**。

那个金发碧眼的贝琳希,挽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雪国老头走了过来。

那是她的父亲,欧文斯全场视线聚焦过来。

一个农村青年,怎么会认识雪熊国代表团团长的千金?

贝琳希踩着高跟鞋,几步冲到吴雨生面前,那双蓝眼睛在他和沈清池之间扫射。

“她是你的爱人?”

蹩脚的龙国语,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在她眼里,沈清池是高贵的白天鹅。

鲜花插在牛粪上。

吴雨生嘴角噙笑。

“贝琳希小姐,龙国有一句古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怎么,我和我爱人般配得很,让您失望了?”

贝琳希被噎了一下,随即那股傲慢劲儿又上来了。

她转身挽住身旁那个像棕熊一样壮硕的老头,用极快的语速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雪国语。

欧文斯听着听着,满脸的大胡子抖动起来。

“爸爸,这个农民的发音比翻译官还标准!”

贝琳希指着吴雨生,语气里带着一丝娇蛮。

“我要学正宗的龙国语,那帮老学究教的一点都不实用。我要他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