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国磕了磕烟袋锅。

“雨生,既然进了这个门,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现在搞包产到户,上面政策变动大,咱们班子最要紧的就是团结。”

“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做事得讲规矩,别把个人的那点小聪明用到公家事上来,容易栽跟头。”

这话里藏针,软硬兼施。

这就是在敲打。

告诉他吴雨生,在这吴家沟,天还是姓李的。

吴雨生嘴角微扬,把印章揣进兜里。

团结?

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谁能带着大伙儿吃上肉,谁就是天王老子。

至于李家这帮人想玩什么权谋把戏,他根本不屑一顾。

有着【超级农场】系统在手,他是把这贫瘠的黄土地变成流淌着奶与蜜的富饶之地。

而不是跟这帮土鳖,在烂泥坑里争那一亩三分地的长短。

“李村长放心,我这人最务实。只要账目清楚,钱花在刀刃上,大家伙儿日子好过了,自然就团结了。”

李成国脸色微微一僵,随后干笑两声,把话题岔了开去。

散了会,屋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吴雨生坐在那张破木桌前,手里握着红蓝铅笔。

简直是一塌糊涂。

以前的账目就像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借贷不分,收支混淆。

也就是糊弄糊弄那一帮大字不识几个的社员。

但他不一样。

作为穿越者,加上前世的阅历,处理这些原始的流水账,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运笔如飞,红笔勾勒漏洞,蓝笔汇总数据,没一会儿,一张清晰明了的资产负债草表就跃然纸上。

一阵香风袭来。

琴雪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一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半个胸脯要压在吴雨生的肩膀上。

“哟,雨生兄弟,没看出来啊。”

“这又是借方又是贷方的,画得跟城里的图纸似的。以前没听说你学过会计啊?”

“这手艺,比公社里的老会计都利索。”

这女人不简单。

吴雨生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后仰了仰,避开那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

“瞎琢磨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对钱这东西,天生敏感。”

琴雪梅见他不接招,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顺势拉过旁边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吴雨生身侧,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雨生啊,嫂子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

声音压低了,带着股子勾人的热气,直往吴雨生耳朵里钻。

吴雨生停下笔,侧过头看着她。

“钱主任直说。”

“听说你跟红星农场那边搭上线了?还鼓捣出一种什么药酒?”

吴雨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才是正题。

在这吴家沟,琴雪梅是个异类。

外村嫁过来的,模样俊俏,身段妖娆,可结婚四五年了,肚子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村头大槐树底下的碎嘴婆娘们没少嚼舌根。

有的说她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也有说是她家男人不行。

琴雪梅平时看着泼辣,跟谁都能调笑两句,但这事儿却是她的心病。

“是有这么回事。”

吴雨生把笔往桌上一扔,十指交叉。

“那酒是用古方配的,加了不少名贵药材。对男人那是大补。”

“固本培元,强腰健肾,喝下去就像身体里烧了一团火。”

琴雪梅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她那张俏脸上飞起两团红晕,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激动的。

她家那口子,那是真的不行。

尤其到了晚上,那是她这个如狼似虎的年纪最难熬的时候。

“真有那么神?”

琴雪梅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雨生兄弟,嫂子也不把你当外人。你能不能给嫂子匀一坛?价钱好商量,嫂子手里有点私房钱。”

“成,嫂子这忙我帮了。等酒酿出头,第一坛先给你送去。”

吴雨生把账本合上。

琴雪梅刚想伸手去抓吴雨生的手,却见对方已经利索地收拾好桌面,站起了身。

“走了,还有事。”

没给这女人再施展媚术的机会。

吴雨生大步流星出了村委会。

身后,琴雪梅倚着门框,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

只要能治好自家那口子,让她过上真正的女人日子,别说买酒,就是把自己贴进去,她也认。

搞定村里的烂账对吴雨生来说,不过是杀鸡用牛刀。

日头刚偏西,他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晃到了纺织厂。

厂长办公室里。

齐良平看着吴雨生递过来的条子。

“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他指着条子上写的幼鹿,牛犊几个字,一脸的不解。

“雨生,咱们虽然签了荒林分利的合同,但这养殖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是鹿,娇气得很,伺候不好就得砸手里。”

“酿酒。”

吴雨生抿了一口茶。

“古方里讲究个生气。光有草药那是死物,得有活物镇着,以后或许还得用上鹿血、鹿茸。”

“我想先在自家院子里试着养养。”

齐良平深深看了他一眼。

“行。”

齐良平也不含糊,大笔一挥,在条子上签了名。

“牛犊厂里没有,但林场那边前两年引进了梅花鹿,这几年繁殖得不错。”

“你去挑三头幼崽,算我个人支持你的。”

说着,他又从抽屉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推到吴雨生面前。

“这是梦凡那丫头给你准备的药材。她说既然要酿药酒,选材就不能马虎。”

“这里面有几株老参,还有云南那边过来的三七,都是好东西。”

吴雨生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那几株三七根须完整,色泽深沉,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野货。

齐梦凡这姑娘,办事确实滴水不漏,这是在变相还之前的人情。

“替我谢过齐厂长,也谢过梦凡妹子。”

吴雨生没矫情,收好木盒,拿着批条直奔后山林场。

纺织厂的后山是一片未开发的荒林,古木参天,在这个年代算是难得的资源。

刚到林场入口,一道人影就迎了上来。

“哎哟,吴老弟!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欧文山满脸堆笑。

吴雨生把手里的条子递过去。

“齐厂长批的,来捉几只鹿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