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张天一都派人去城外的施粥棚里扬沙子,搞得城外灾民怨声载道。
不过效果斐然,那些能勉强吃得起饭,混吃混喝的人少了一些。
加上张天一每日换着花样的要吃要喝,府衙的里的一小撮人也懒得掩饰了。
索性放开了之前的吃食,现在府内的饮食虽然谈不上奢侈,但是绝对比张天一刚来时吃的好得多。
刘洵看向张天一的眼光中也带上了一份别样的欣赏。
这样的极品人渣还真是罕见。
不过……人性中的缺点越大就越好利用。
这一日,张天一在户房众多书吏羡慕的眼光中悠闲的吃着点心。
不时有人吞咽一口口水,平日里这位爷的做派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吃的比别人好不说,还天天能弄点精美小点心。
不过好在他够挑,一般吃两口就腻了,随手赏给其他人。
这时候就轮到大家表现了。
谁表现的好一般就能收到一份甜品。
果不其然,张天一刚吃了两口枣糕,便皱着眉道:“粗糙啊……这样的吃食,本官吃了嗓子痛。”
“来……我考考你们,这粮仓的粮食还够发多久啊?答对了有点心吃!”
“十八天!”
“十八天!”
“二十五天!”
“嗯?”张天一斜眼看着那个说十八天的。
“小李,你小子这点数还能算错?每日出库粮的数字多少都记不住么?”
小李讪笑道:“大人,您有所不知,粮仓的存粮肯定是不够的,咱们不是加税了,今天就是向民间征粮的日子啊!”
“具体的数字还没报上来,但是小人觉得怎么也能多撑七天!”
“嗯!有理!这盘点心归你了,咱们在哪征粮啊?本官闲着没事儿不如出去看看。”
小李起身屁颠屁颠的接过张天一递来的一盘枣糕。
“就在城郊不远啊,今天就有一次!您出城直走个二三里地应该就能看见了!”
“上一次还是在一个月前。”
张天一笑了笑。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官府征粮了,里面还不知有多少猫腻,这次得给他看个清楚。
“不错嘛,知道的挺全,那你一会儿陪本官走一趟!”
小李塞得满嘴点心,点头称是。
等吃完后,二人打马来到了城外的征粮点。
此时来称粮的百姓已经排成了长队,个个面如土色,骨瘦如柴,手里拖着一袋粮食,等着官府称完收走。
收粮官挥着鞭子,在队首不停喝骂着。
百姓将袋子中的粮食倒入官斛中开始称量,这官斛中有刻度,米到了哪个位置就说明有多少斤。
收粮官见张天一来了,立刻一脸谄媚道:“张大人!您来此有何贵干啊?”
“嗯,瞧瞧,你忙你的。”
收粮官点头退下,回去接着收粮。
张天一与小李侧立在一旁。
此时一个衣裙残破的妇人,满脸凄苦的抱着孩子送上了一袋粮。
收粮官往官斛中一倒,高声道:“记!四十五斤,缺五斤!”
“去,前面把户籍报上!限你三日之内凑齐!”
妇人原本一片木然的脸色顿时生动起来。
悲愤,痛苦,委屈一齐涌了上来。
哭诉道:“老爷!这不可能啊!民妇在家仔仔细细量了几次,绝对不会错的,一定是五十斤!您再看看,再看看?”
收粮官扫了一眼妇人,笑道:“好!官府收粮一定得明明白白,再仔细称称。”
张天一在一旁眯着眼瞧着。
收粮官说完,手在粮堆里使劲扒了了几下,又一脚踢在了官斛上,再次高声道:“记!三十八斤!缺粮十二斤!”
妇人如遭雷击!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脏兮兮的脸上划出了两道泪沟。
随后双膝猛地跪在了地上,一直磕着头,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老爷……老爷……一定是错了,错了。”
“民妇在家中称过真的是五十斤……不会错……”
妇人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反反复复念叨着那几句话。
收粮官不耐烦了:“已经给你称了两遍了,还敢造谣生事!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鞭子一抖,啪的一声在空气中炸响开。
妇人仿佛没听到一般,犹自磕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收粮官脸色一变,手中的鞭子就朝着妇人身上抽过去。
可手刚高高的举起便被人抓住了。
张天一抓着收粮官的手,骂道:“你他娘的急什么!再给她称一遍!”
“焯!都像你这么办事,刘大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收粮官讪讪的退后。
张天一居高临下看着妇人,笑眯眯道:“起来吧,不要在此闹事,本官就帮你再称一遍。”
说完转身走到官斛旁,学着收粮官在米堆里搅和了一通,然后猛地一脚踹在了官斛上。
“三十六斤!”
随后又是一脚,粮食又下沉了一点。
接着就是哐哐哐三脚连续揣在了斛上,最后稳稳停在三十斤下不去了。
“我焯,你这斛有问题啊?怎么个意思?”张天一玩味的看着收粮官。
周围百姓都看傻了,直愣愣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收粮官咽了口唾沫,凑到张天一耳边小声道:“张大人,借一步说话。”
张天一点点头,随后跟他走到了偏僻处。
收粮官小声道:“张大人,您有所不知,官斛就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怎么这粮食还能越称越少?我看看给你丢进去能不能减减肥!”
收粮官满头大汗:“这百姓奸猾,经常以次充好,所以咱们就只能多称一点,您懂我意思吧。”
张天一盯着他,突然高声道:“不懂!”
周围百姓纷纷看过来,收粮官更紧张了。“大人别喊!大人别喊!这个刘大人他也知道,咱们从来都是这么做的,您看,您可能刚来不了解情况。”
“你放屁!我跟刘大人私交甚笃,这点事儿他会不告诉我?我看是你小子中饱私囊,把粮食昧了!”
“说吧,昧下的粮食去哪了?”
收粮官急的满头大汗,但是又不敢说。
张天一见他笑了笑:“不说也行……”
说着三根手指在下面使劲搓着。
收粮官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二两!
下一秒,一个巴掌就出现在了收粮官脸上,给他抽了个眼冒金星。
就见张天一拎着他的领子,恶狠狠道:“你他妈瞧不起我是不是?”
周遭百姓看见这一幕,眼中不由得涌现出了激动的神色。
收粮官脸颊顿时高高肿起,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右脸,一手指着张天一:“大人你……”
“啪!”
话没说完,又一记巴掌猛地抽上他左脸。
这一击鼻血爆出来了。
收粮官瑟瑟发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感觉有一只手伸进自己怀里使劲掏!
张天一嘴里嘟囔道:“他妈的,钱都给我交出来!就这么一点打发叫花子呢!”
周围百姓加上在场的一众小吏彻底看傻了眼。
收粮官见他这个德行,顿时哭了。
这他妈哪是官儿啊!这分明是个强盗。
自己高高兴兴上着班被上司给抢劫了,理都没处说。
不过他已经放弃了挣扎,任由张天一的手在自己身上不断游走。
很快,他身上的所有钱一文不剩的被张天一扒了出来。
张天一把钱举到收粮官眼前,阴森道:“这就是你昧下的赃款,你完了。粮灾时期尚敢昧下刘大人的粮食,那就不是坐牢了,等着掉脑袋吧!”
收粮官感觉快崩溃了,哭诉道:“张大人,您误会了啊,咱们都是给刘大人做事的,我真没昧他的粮食。”
“那粮食去哪了!老子是主管粮务的,差出的粮食可没在册上!”
“送……送到,四方,通达,广莱三家米行了!刘大人应该告诉您了啊!”
收粮官话音刚落,一个巴掌拍到了正脸上。
就听见张天一恶狠狠道:“去你妈的!你不早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官斛有问题了,怎么收场!”
收粮官委屈巴巴的站在原地,满脸抽的都是红印子,钱还被抢空了。
“没用的东西!还要老子来给你擦屁股!”
张天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收粮官,随后走到百姓面前,高声道:“行了!行了!这斛坏了!你们先把粮食拿回去,下次一起收齐!”
“都走吧,走吧!”
不少百姓面露喜色,虽然下次还得交,但是本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心理也足够让人高兴了。
原本跪在地上妇人,爬到官斛旁拾起麻袋便开始装粮。
可这粮食再装回去,无论如何都没有五十斤了,拎在手中感觉轻了一半。
妇人绝望的看着张天一,也不说话。
张天一看着她,平静道:“怎么还不走,看着本官作甚?”
妇人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时没敢开口。
见张天一还在静静的看着她,勉强说道:“少……少了。”
“少了?”张天一上前,打开麻袋把手里攥着的银子迅速丢了进去,合上麻袋。
嫌恶道:“不少!滚吧,不在此闹事!”
见唯一能给自己做主的人也是这个德行。
妇人看着张天一,眼泪又下来了,捂着胸脯喘了两口,无奈抱着孩子拖着袋子离开了。
见人都走了,张天一看向小李,一脸懊悔道:“哎呀,都是本官惹了麻烦,早知道就不应该出来这一趟!”
“走!回去跟刘大人谢罪!”
此时张天一的形象完成已经从纨绔废物到路边劫匪的迅速转变。
小李呼吸一窒,讪讪道:“呵……呵呵好,我陪大人回去。”
玩了几天,张天一感觉时机差不多要到了。
再这么让刘洵搞下去,良民变灾民,解决起来不知会有多少麻烦。
到了府衙内,张天一直接找到刘洵。
开口道:“刘大人,方便么,下官有要事要讲。”
刘洵不明所以,点了点头,起身带着张天一找了个小房间。
看着张天一笑道:“哦?难得张大人有要事找本官谈,说说吧。”
张天一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下官今日去城郊看官府收粮,惹了些麻烦,还望大人见谅。”
“麻烦?什么麻烦!”刘洵立刻警觉起来。
此时此刻,与粮有关的,全是大事!
“下官看到收粮官用的官斛有猫腻,便上前阻止。”
“结果收粮官跟下官说是您授意的,所收粮食送到了四方,通达,广莱三家米铺……”
看着张天一老神在在的样子,刘洵感觉一时有些捉摸不定。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沉默。
良久,刘洵试探道:“那张大人是怎么想的呢?”
张天一微微一笑:“建江之于下官那就是水深火热,若是没有刘大人,下官可真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
“其余的事情,下官没心思过问,下官活着就图个享受。”
“但是,本官身负太子与陛下的重任,粮务一事不可出岔子。”
“毕竟下官不想吃不到羊肉还惹的一身骚。”
“所以此次特地跟大人说一声,没别的意思,只要账册上粮仓中不出问题,下官这里就没有问题。”
“明日,下官准备去粮仓巡视一番,也省的每日提心吊胆。”
刘洵盯着张天一,脑海中已经开始不断思索着对策。
经过这段时间与他的相处,刘洵自认为已经摸透了他。
此人就是一个贪得无厌,好男色,好享受的肤浅之辈。
且不说那些花样百出的美食。
周大海这些日子在他府中受尽了折磨。
每日被麻绳捆成各种姿势,浑身抽的是伤。
也不知太子在他身边是个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刘洵跑题了……
见张天一盯着他,刘洵低声笑道:“言之有理,若是本官在你的位置,一定也是这样想。”
“张大人……想吃羊肉了?”
张天一笑着点头。
这口羊肉我可早就想吃了!
“那没问题!本府一定帮你安排。”
“你我二人如今也算开诚布公了,本府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张大人,想不想回京?”刘洵的表情开始神秘起来。
张天一不假思索道:“想!当然想!迫不及待!”
“好!那明日张大人若是想去巡仓本府便与你一道通行,到时再想个办法帮张大人回京!”
刘洵一脸暧昧,低声道:“此外……张大人与太子之间的秘密,本府绝对守口如瓶!”
呵呵,小张你没想到吧!
本府对你已经是知根知底了!
张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