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元清等人都候在门外,见她思虑又三,心里按捺不住想发问,可终究不敢出声,怕打断她的思绪。

元锦又在屋内来回踱步了许久,一眼就能望到边的房间里,要再发现点什么实在困难,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些底,随即便回头看向许柏崧,“许大哥,改日能安排我去见见那四个守鼎人吗?”

“当然可以。”许柏崧笑着点了点头,“老师有你们这样的子女真是莫大的福气!”

“许大哥过谦了,你才是爹爹最大的骄傲。”

许柏崧听闻,嘴角的笑容微凝,转而又猛地点了点头,半垂着脸像是要掩去眼中的些许激动,那泛红的双眸竟让人生出几番动容来。

回元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元锦如愿跟元清同乘,但冯林死皮赖脸的还是跟了上来,最后元雪一个人坐了一辆马车,而他们三人挤到了一起。

元锦也不说话,就半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元清坐在她的旁边,将一旁的斗篷盖在了她的身上。

冯林环着手,斜靠在马车上,啧啧了几声,“刚才问了那么多,看了这么多,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我觉得爹有事情瞒着我们。”元清皱着眉开口道,“他不愿意多提关于那天在书房的事情。”

“那封密函?”

“应该不止那封密函吧。”元清嘟囔了一句,目光已经落在了元锦的身上,“锦儿,你发现了什么没有?”

“没有。”

冯林吐出一口浊气,脸一下子便垮了下来,“你们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把元伯伯从牢里捞出来啊。”

“你不是奔着八卦鼎来的么?”元锦睁开眼睛睨了他一眼,“打从一开始,你对这案子就毫不在意,但一提到八卦鼎就热血沸腾,刚才在牢房里,拉着我爹爹的手都作势要长聊了。若说冯伯伯修书给你,我倒是愿意相信;但若说你来帮我们,我是真的很难相信。”

“我真的是来帮你们的,虽然我对八卦鼎很有兴趣,但我们亲爹的关系那是实实在在的,还有我跟你哥元清,那也是兄弟相称,怎么能不信我?”冯林有些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比划,满脸诚恳地看着元锦,他想从她的眼神里得到一些肯定。可惜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只有流转的波光,什么也看不出来。

元锦努了努嘴,笑着点了点头,“那成,我刚有点发现,要劳烦你跑一趟了。”

“……呵呵呵。”冯林嘴巴一抿,从嗓子眼里勉强发出了笑声,“你这坑挖的,我可真跳的措手不及。”但说出的话犹如泼出的水,哪能说收就收,他也只能认栽了。

冯林一走,车内就瞬间宽敞了许多。元清一直看着半垂着脸的元锦,几根青丝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他伸手替她将发丝撩到耳后,轻声说道,“锦儿,这些年你在外面很辛苦吧。”

元锦抬起头摇了摇,眼神炯炯,“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很自在,行医问诊,很平静很充实。”她说着撩起身后的车帘,目光随之飘向帘外,“尽管这里热闹非凡,吃喝不愁,但麻烦也接二连三,我并不喜欢。”

元清怔怔地看着元锦的侧脸,一时语塞,他以为她会说能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会很幸福,可其实在她心里却依然向往着白云山的日子。她更没有在他面前掩饰,而是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他看着她,看着看着便笑了。

到了元府,冯林早早的就在大门口等着了,见马车从远处驶来,他已经三步并两步地往前走了。

元清跳下马车,把元锦扶下来。元雪站在后面的马车上,踌躇了一下,“哥哥,能不能也扶我一下。”她的声音轻轻柔柔,模样我见犹怜。

府门口有很多人都瞧着,元清有些为难,他根本不想搭理她,却又怕给元府留下什么话茬。犹豫再三,他还是松了手准备走过去。

一旁的元锦看出他的不愿意,伸手拉住了他,身体微微侧向他,“哥哥,锦儿的脚还伤着呢,你这一走,锦儿怕是要倒在这府门口了。”她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揉自己的脚踝,轻咬着下唇,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她转头看向冯林,“冯哥哥,你去扶一下姐姐吧,毕竟她身娇体贵,一般人不能与之相配。”

冯林没好气地白了元锦一眼,之前让他跑腿,现在又拿他当下人使唤,他都怀疑来长安是不是真来错了。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他还是乖乖地跑去扶元雪。

元雪铁青着脸,但还是努力扯出笑脸给冯林行礼。一下马车,她就死死地盯着元锦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目光让一旁的冯林都打了一个寒颤。

刚回“锦绣居”,卿璎就端来了晚膳,三人便一同坐下来,因为没用午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东西买来了吗?”

“恩。”冯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蜡烛和一瓶迷药,“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跟厢房里的蜡烛一样吗?”

“恩。我特意去了给府衙供蜡烛的铺子买的。”

元锦满意地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肥肉给冯林,“呐,辛苦了多吃点。”

冯林受宠若惊,夹肉的筷子都有些发抖,“是我误会了,锦儿妹妹还是很善良可亲的。”

“过奖了。”元锦头也不抬地吃着饭,“等下你挑个时辰把这根蜡烛点上,观察一下它的燃烧情况。”

冯林一口肉没咽下,卡在嗓子眼剧烈地咳了几声,整张脸都咳红了。一旁的卿璎跟元清笑吟吟地看着,原本还凝重的气氛总算变得有些轻松起来。“我这块肉算是咽不下去了。”他说着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满脸的委屈。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虽然这偌大的元府不缺你一双筷子,但我想你也不是厚脸皮的人。”元锦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其实刚才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已经大致清楚了作案手法,抓住那个内应不成问题,但问题是即使抓住他也并不能洗脱爹爹的失职之罪,我们得找到那个八卦鼎才行。”

“那买蜡烛跟迷药有什么用?”

元锦也不说话,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型的刀,那是她在嵩县时,托镇上的铁匠打造的。只见她用刀割断了蜡烛,然后在烛心处挖了一个小洞,将挖出的烛油放入茶杯中,“取火来。”

卿璎立即从房里取了火盆出来,火烧得正旺。元锦用镊子夹住水杯,将它放入炭盆中,等里面的烛油遇热融化,她就讲迷药洒在其中,与之混合。

行至此,元清等人也已经明白过来,这是要做能迷晕人的蜡烛。“你是觉得内应用了这种方法作案吗?”

“这是最安全的方法。”元锦说着将混合好的烛油又倒回蜡烛的小洞里,用余温再将两截蜡烛合上,直至烛油冷却,一直完好的蜡烛就出现在眼前了,“不知道有没有我想要的效果。”

“你……你这是要让我自己迷晕自己?”冯林看明白过程,连连摆手,“我才不干!”

“哎,那就算了。”元锦说着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我等下就修书给冯伯伯,就说冯大哥心不在此,留不住啊。”

冯林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他平生最怕他爹,好不容易在他心里撑起了一点形象,可不能就这么毁了,“我觉得现在就是点蜡烛的好时辰!”说完跑也似的出了院子。

“早这样不就行了。”元锦笑嘻嘻地看着冯林的背影,她觉得这么捉弄他还真挺有意思的。

“小姐回来之后就没这么笑过了。”卿璎松了一口气,她一直担心元锦给自己的压力太大,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压垮。此时看她这么笑,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

元清也瞧得真切,心头倒有一点点失落。

三个人说说笑笑,整个气氛也彻底轻松下来。门外站着的元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眼中有羡慕,有向往,但更多的是嫉妒。一旁的丫鬟秋颖扯了扯她的衣衫,小声道,“小姐,咱们回去吧,二姨娘还等小姐用膳呢。”

元雪甩手推开秋颖,转身朝东院方向走。原本她是过来请他们去“怡梦居”用晚膳的,却看到他们已经坐在一起吃开了,而且还有说有笑的。她心中的嫉妒之火一下子便烧了起来,恨不得上去就把元锦给撕了。

原本元清就不亲近元雪,但好歹是大哥,平日里对她也有些照顾。但元锦回来之后,他就只围着她转,不管元雪如何,他都装作看不到的样子。

这怎么能让元雪不恨?

回到“怡梦居”,江荷玉已经坐在圆桌前等候了,她伸头看了几眼,却只见元雪一个人进来,诧异道,“元清他们呢?”

“吃都吃饱了。”元雪愤愤地坐下来,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全然没有食欲,“准备那么多菜干什么?想撑死我们吗?”

“都,都端下去,快去快去。”江荷玉忙催促下人把菜撤掉,起身坐到了元雪身边,“不来也罢,你气什么,小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娘!那个元锦一回来,所有人都向着她,哥哥是这样,爹爹也是这样,他们心里根本没有我!我不甘心,我明明也是元府的小姐!”

“别瞎喊,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传到你三姨娘的耳朵里,又该给我们使绊子了。”江荷玉说着手一挥,让候在一旁的下人都退下。

“怕什么!你如今掌管元府中馈,吃穿用度都是你说了算,总有一天,爹爹会抬你为妻的!”

“为妻?哼!”江荷玉一脸怒色,站起了身,“你爹他只记得杜氏,心里可曾有过我?这么多年了,要抬早抬了,我现在也死心了,只要手里有钱,其他什么都好说。”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想当初自己年纪轻轻地嫁过来,怀上元雪之后就没有再同过房了。这么多年来,她夜夜独守空房,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况且……她想着,脸上不自觉的一红。

另一边,卿璎已经收拾好了菜盘子,同元锦坐在一起喝茶。而元清早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因为侍从千重来报说槐里有信过来,他毕竟还是槐里的捕快,自然也不敢耽搁。

“小姐,我刚才看到元雪同她的丫鬟站在门口,看了我们许久。”

“是吗?”元锦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不用理她。我让你派人盯着‘怡梦居’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