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是赵王祁徽又是谁?
裴若微随即勾起一丝冷笑。今日所遇之事,一个比一个热闹。她还道祁徽比祁御沉得住气,结果都是一丘之貉。
她的马车外挂着浔阳王府的标识,京城中高门大府没有不认识的,这明摆着就是故意撞上来的。相比于祁御的毒计,祁徽这招倒显得有些清新脱俗了。
“告诉车夫,便说我并无大碍,不必当街与他多纠缠。”
“是!”雅月得了令,隔着车帘朝外面的车夫低声交待了几句。
便听车夫朗声道:“我家主人无碍,这位公子不必挂怀。此处人多拥堵,主人不敢扰民,先行告辞,也请公子自行离开吧。”
说罢,车夫一挥马鞭,转开马头,扬长而去。
待过了两条街巷,裴若微才暗自咬牙切齿地道:“不能再拖了,回去便去递信,想来祁徇,这时候也未必坐得住。”
裴若微见到祁徇,已是两天以后。如今的祁徇在朝堂上初露头角,虽比起魏王和赵王来说还差一大截,但从无到有已实属不易,整个人也显得意气风发了许多。
两人许久未曾见面,一见之下却没有生疏。祁徇和裴若微都心知肚明,那次为了救王四井和许如意时二人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确实形成了二人之间的一些默契。
“夏日炎热,这上好的清茶正好解暑,此乃本茶楼的上品,郡主好眼光。”难得,祁徇倒与裴若微闲聊起来。
“天气闷热,倒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此等天气,本该以静消暑,可京中却到处忙忙碌碌,坐立惶惶。”裴若微接话道。
祁徇品茗的手一顿:“郡主这是话里有话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裴若微也不与他绕弯子,她知道以祁徇的能力,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日前父皇在朝上随口提了几句皇室亲勋的婚配之事,京城中各家族自是闻风而动,盘算着如何收取最大的利益。如今陆、明、祝、薛四大清贵文臣之家蠢蠢欲动,肃国公沈家和襄国公李家谋求联姻以自保,与他们比起来,你的婚事,倒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祁徇似漫不经心点出如今京中的局势。
鸿文阁两大阁臣陆丰年和明致,先皇后母家祝家,裴若微的舅母,薛氏的娘家理国公薛府,确实是如今能够有力在京城搅动风云的代表。
可裴若微却偏偏听到沈、李两家联姻的事就失了神,一时竟差点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直到祁徇出言唤她才回过神来。
“果然便是你这种如此坚韧的个性,遇到人生大事也难免六神无主。”祁徇轻笑道:“魏王和赵王那里,只要你不松口,他们想的就永远不会成功。”
“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裴若微忍不住追问道,待问出口才发觉自己触了忌讳,此等绝密,祁徇是绝不会跟她讲的,于是忙补救道:“我总要心里有个底。”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祁徇果然没有明说,但想也知道,裴若微与他如今在同一条船上,祁徇怎么也不会允许怕裴若微的婚事钳制在魏王和赵王的手中。
“这次的形势没有以往那么简单了,你在魏王和赵王的人选名单上,永远都是第二位,而第一位,则是祝家的嫡女。如今祝家态度暧昧,游离不定,未来会发生何事,睡又说的准呢?”祁徇意味不明地勾起一丝笑容。
裴若微却从这笑容里看出了一丝势在必得,和胸有成竹。
第二位?也就是说,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也就是个做侧妃、做妾的命。裴若微心中微冷,她绝不能把一生葬送在这深渊之中。
“其实,还有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祁徇突然道。
裴若微迎上祁徇略带戏谑的眼神,便知道他是在有意开玩笑,便索性也顺着他的话道:“那就是殿下娶我入府,对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娶你。”裴若微的聪慧和机智,是祁徇难得一遇的,这般女子若能陪在自己身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更何况,她身上同样绑定着自己对未来的一场豪赌,把她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是件稳妥的办法。
可祁徇同样了解裴若微,她不是个甘心被拘于方寸的女子,这也正是她的特别之处。所以祁徇只是怀着半玩笑半认真的心态,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心思。
生平第一次被求婚,确实如此的景况,裴若微心下不由觉得好笑又莫名,玩心一起,笑道:“那我在殿下的人选名单上,又是第几位呢?”
祁徇一愣,却如实道:“若论你我素来之关系,你永远是第一位!若论婚嫁……”
一个男子,不因任何男女之情而欣赏她,却只为她的才智和聪敏,如此求而难得的事,竟能让自己遇到,裴若微从心底油然升起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
“看样子,祝府的嫡女果然名不虚传。”
蓦地,裴若微又想到什么,眼神里划过一道精芒,试探地开口,问了一句她与祁徇一直默契地不肯提起的问题:“若今日的我,是真正的南锦,殿下又会作何回答?”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间,祁徇的脸色清晰可见的骤然黯淡下来,双眼中的茫然失措好似回忆起什么令人不肯回想的事情,良久,祁徇才收拾起自己狼藉的情绪,恢复风平浪静:“我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
就在这一刻,裴若微突然就懂了,祁徇心底深藏着的对南锦的态度,从来都不是裴若微误解的什么爱情,而是愧疚。那一瞬间祁徇泄露的所有情绪都写着他曾如何地愧悔难当。
可祁徇是个注定要走孤独之路的人,为了那个九五高位,天下至尊,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所有的七情六欲。
但起码,祁徇是诚实的。
“若有那一日,殿下该当去做众人心中的明主,我也会尽力,去做殿下心中那个第一位的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