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田子明点头:

“对了姑娘,这两日有不少外地来的客商,听说商行能投资银钱,也找上门来。只是他们往往都是小本小利的生意,吃些辛苦钱,我也拿不准。”

“这样吧,你把找来的客商名单拟一份给我,做得什么生意,货源从哪来,成本、京城市价等等都一并写上,我先看看再说。”裴若微嘱咐道。

“没敢让姑娘操心,早知姑娘会要,我已经提前备下了,明日便给姑娘送去。”

裴若微心中一讶,和沈修言交换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沈修言更是暗暗点头。

田子明果然天资聪颖,思虑周到,如此能力,将来未必不是人中龙凤。

第二日,当裴若微拿到田子明送来的名单就有些头疼。

名单上的这些人可谓是参差不齐,鱼龙混杂。裴若微动用开办绮罗香这么久以来的关系稍加打听,不过几天光景,一大批人都被剔除了出去。

“挑来挑去,也就这个茶商张老板还有些浑厚的实力。云南府的西子茶品质不错,但因为路途遥远,加上成本较贵,在京城并没能显山露水。若这次有机会打开市场,倒是个不错的商机。”

南锦第一次来绮罗香,裴若微忙着看名单,便把她叫到了后院来。

“若微姐若觉得可行,那便一定是可行的。”南锦刚刚在前楼里目睹了绮罗香的盛况,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本来我还想说可以留在绮罗香帮若微姐的忙,可刚刚一看,我的绣技到底是次了些。那缂丝绝技,当真是绝世无双。”

“商行的事其实更重要些,你先熟悉着,以后也好上手。琳霜之前还对我说起,子明学起那记账法来,甚是迅速。”裴若微道:“刚巧一会儿徐公子也要来,咱们三个便到四海街去走上一趟,正好见见那个张老板。”

裴若微带着南锦出门,正遇上徐怀瑾从门口进来,三人便一同前往四海商行。

进了门,田子明便将三人请到里间,茶商张老板已经等在其中。

“想必张老板已经了解了商行的规矩吧?”裴若微又是一身精干的男装。

张老板半点儿也不敢小瞧眼前这个年少有为的年轻人。

他摸爬商事多年,早就从四海商行这嗅出一丝不平凡的味道。兴荣钱庄、聚贤商盟、绮罗香,还有四海商行背后站着的,可都是跺跺脚就让京城商市抖三抖的角色。

而四海商行投资的做法,也让他万分讶异。

又能拿到钱,又不用背债,还能自己做自己的主,只要能赚钱,即便要付出其他的一些代价,他也甘愿!

“是,在下已听田掌柜仔细说过了。盈利分成,风险共担,在下也会保证这云南的西子茶足质足量的!”

“我们不过是来看看,签契之事张老板尽管与田掌柜对接,日后账目也要交由商行筛查。张老板的疑虑,田掌柜也对我提起,请您大可放心。

茶叶商事若极有市场,扩大货源和采购是必然的,但只要张老板与我们诚心实意的合作,您的地位永远都不会变。”裴若微淡笑道。

张老板突然地就想起了王四井,那个也是从四海街一介孤苦行商出身的青年,如今风光无限,娶妻置产。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竟也能等来如此机会,不由得激动起来:“请老板放心便是!张某人绝不失信!”

“难怪阿锦在我面前无数次说你绝非凡夫俗子,今日得见,方知所言不虚。”徐怀瑾看待裴若微的眼神,已比最初多了几分善意和尊重:

“只一个绮罗香便已是不简单,如今再有这个商行,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和机遇,制霸京城商市绝非难事!”

“徐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裴若微自谦道。

“只是天子脚下,商人位贱,很多事还是未知之数。”徐怀瑾不免担忧。

裴若微明白徐怀瑾的担心,一直以来她所做的,都是些在大卫看来闻所未闻的新事物,换句话说,她同样也是在律法禁与不禁的边缘反复横跳。

她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处心积虑地与祁徇合作。而她之所以卯足了劲儿的要拉拢罗荣,除了看重他丰厚的财富,更重要的是兴荣钱庄后面无数京城世家贵族的客户群体。

只有将自己的生意与这些统治阶级尽可能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才能在可能存在的危机来临时,找到翻盘的机会。

三人办完了一件大事,裴若微便领着二人打算到四海街上去熟悉一下。

却不料刚走几步,便被一群聚成一圈的人给拦住了去路。只听人群中还发出拳打脚踢地声音,周围窃窃私语之中也多是看热闹的。

“敢问这位老伯,此处发生了何事?”裴若微探问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四海街的很多动向都影响着商行的生意。

“没什么大事,就是个不识好歹的小年轻,被教训教训就懂事了。”老头回道。

裴若微听得越发一头雾水,忙请他细说。

这才知道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少年,本与一个欲在京郊建房的富绅说好了一笔木材和墙砖的生意,哪知道待交货日到了,富绅不认账,去买了别家的货。少年血本无归,便起了争执。

富绅财大势大,那容得他说话,自然派出家仆来教训一顿。

建材行当的规矩,先有订单再出货。可市场交易买卖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往往这边出了货,那边却反悔了。两边地位不平等,生意人自然无处说理。

裴若微一听,便有些按捺不住心中打抱不平的个性,正要上前,却发现徐怀瑾比她更快一步走入人群,三下五除二便踹翻了打人的家奴。

见来了硬点子,恶奴们自是叫嚣着离去,人群也随即四散开来。

裴若微和南锦便跟上前去,哪知一瞧之下,竟是惊讶非常——

“小满???茂昌县李家木匠铺的金小满!!!”

地上那个抱头挨打的少年刚刚从疼痛中缓过劲儿来,放下护着脑袋的手臂,向这边看过来。一眼之下,满目震惊。

“裴姑娘!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