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微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刚巧看见苏琳霜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琳霜?”

“郡主,你醒啦!”苏琳霜忙倒了一杯茶水端来。

“什么时辰了?”裴若微问道。

“酉时末,天已渐黑了。”苏琳霜回答:“郡主可要吃些什么?这一觉,把晚饭都错过了。”

裴若微这才感到腹中空空,环顾了屋中,奇道:“沈修言呢?”

“沈公子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裴若微哭过的双眼还隐隐发涨,闻言垂了眸,下午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仔细想来,如今自己的处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论是裴氏、南锦,还是沈修言和肃国公府,她哪一个都不想亏欠。

“不如先吃些东西垫垫?沈公子说,若是郡主醒了,就要你务必等他回来。”

裴若微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也好,有什么随便吃点吧。”

苏琳霜听命出去,谁知刚出房门,就看见沈修言披着暮色回到了院中:“沈公子回来了?郡主已经醒了。”

裴若微听到声音,下床走出来,正迎上沈修言的目光,心里难免有些别扭:“你……你去哪里了?”

沈修言站定,顿了顿:“我,去找她们了。”

“她们在哪?”裴若微激动地抓住沈修言的手臂。

“城南的一处小民房。”沈修言解释道:“我去问了雅月,又找到了那个买屏风的公子的家仆,推说是看中了屏风,才问出具体的地方。”

裴若微不禁动容:“你……你不是,不同意我去找她们吗?为什么还要……”

“于我而言,她们是一个定时炸弹,无论如何要摸清她们的来意,才好应对;于你而言,不见她们,你会永远揣着这桩心事。不过你要足够冷静和清醒,如今木已成舟,你是所有人心中的昭华郡主。

在圣上眼中,在乎的只是你浔阳王女的身份。如果此事暴露,你觉得圣上是会杀你换南锦,还是杀南锦保你?而等你没有用了,你也必死无疑!你们在一起生活过,所以我觉得,由你开口劝说她们放弃,会更好。”

裴若微不需想便知道沈修言说的是对的,最初是她刚遇到此事,一时反应过激,如今她已冷静下来,她不想死,也不想落得两败俱伤的境地。

“好,我跟你去见她们!”

裴若微跟着沈修言出了院子,正遇上苏琳霜端着一盘点心进来:“诶?郡主不吃点再走吗?”

城南是平民区,人员杂乱,民房众多。

沈修言和裴若微来到了胡同深处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宅子门口,天已黑了下来,透过门缝,看到屋里已亮起灯火。

裴若微几次抬手想敲门,却又畏惧地放下,一颗心怦怦直跳,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沈修言见状,轻轻握上她的手,低声安抚着:“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犹豫了。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裴若微盯着他,险些陷进他亮如星辰的眼中,终于,鼓起来勇气:“嘭嘭。”

“是谁?”

门里传来一声疑惑的询问,那熟悉的音色让裴若微瞬间便掉下泪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后是扳动门栓的声音,只听“吱呀”一声,木门被从里面打开。

那开门的人一脸疑问地抬头看过来,却蓦地愣在当场,如遭雷击,双眼顷刻间染上震惊,泪水集聚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儿,倏地一下,滚落出来。

“阿、阿锦。”裴若微从喉咙中勉强找到自己已经被泪水黏住的声音。

“若微姐!”南锦带着哭腔,声线剧烈地颤抖。

“阿锦!”裴若微听到那久违的称呼,再也忍不住,当即便扑上去抱住南锦。

南锦也紧紧地回抱着裴若微,两个人嚎啕痛苦。

沈修言见得此情此景,才终于逐渐放下心来。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裴若微能对仅仅相处不到一月的裴氏母女如此情谊深厚,或许他所有的担心,都并不存在了。

“阿锦?是谁敲门?”两人正哭着,边听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屋里响起,随后,一个身姿挺拔的人影从屋中走出,看着门口的场景,有些莫名。

南锦这才止住了哭声,从裴若微怀中退出来:“若微姐,快进来吧,进来再说。”

“好,好。”裴若微紧紧地握着南锦的手,生怕自己一放开,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回到屋中,那陌生的男子先给沈修言和裴若微倒了茶,便坐在一旁,安静地待着。

“阿锦,怎么不见清姨?”裴若微满怀期冀地问道。

南锦身子一僵,刚止住的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阿娘,阿娘已经不在了。”

裴若微身子一歪,被沈修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顾不得脸上横流的眼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鞑靼骑兵屠镇那晚,你被砍倒在地。我和阿娘向山中逃命,路上都受了伤。因为误踩了山上的捕兽夹,不小心滚下了山,待醒来时,阿娘便不行了。用药吊了几天的气,就去了……”南锦强忍着痛苦,缓缓解释道。

裴若微死咬着嘴唇,手指紧扣着手心,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响:“是我,对不起清姨,对不住你!”

“若微姐,你别哭啊!”南锦擦拭着自己擦不干的泪水:“阿娘临去前,还念着你,若阿娘知道你还活着,那该多好。”

沈修言轻抚住裴若微隐忍抽搐的肩膀,叹道:“斯人已去,你和南姑娘,便也节哀吧。如今你们重逢,南夫人在天有灵,也会开心的。”

良久,裴若微和南锦的情绪才终于平复下来。

“阿锦,你怎么到京城来的?”裴若微询问道。

“阿娘临去前,告诉了我关于我的身世。我一直在徐大哥家中养伤,养好了伤,才听说皇上赐封了浔阳王女为昭华郡主。一是为了来看看此人是谁,二来,也是为了我父亲的冤案。”

裴若微一愣。原来南锦竟还不知昭华郡主的身份吗?

她慌乱地朝沈修言看去,只见沈修言也是有些惊讶。

也是,他们知道从始至终的原委,可南锦并不知道裴氏的玉佩落在了自己手里,自己又阴差阳错地被错认。

沈修言一时竟觉得,这一趟还不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