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们……”一旁站了半天,毫无存在感的沈修言,终于出声道:
“我觉得,二位还是住在府外比较好,浔阳王府不少人都盯着,住进去难免惹人怀疑。”
裴若微这才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的决定着实异想天开了,便朝沈修言感激地一笑。
“这位是?”秦娘子问道。
“他是肃国公府的沈修言沈公子,这次也是我托他请人接你们上京的。”裴若微介绍道。
秦娘子和宋晚鱼闻言又要行礼,又被沈修言拦住:“我是郡主的朋友,不必多礼。”
秦娘子揶揄地看向裴若微,连宋晚鱼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我……”裴若微有些不自在,辩驳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完,连忙岔开了话题,将自己请两人上京来开办织绣坊的目的和细节一一道出:
“现在织绣坊已在修缮当中,还要让秦姐姐和晚鱼来看看如何选择织机,再挑选些织女、绣娘来,在开业之前,先赶制一批锦和绣品,我那儿的花样都画了两大箱了。”
秦娘子和宋晚鱼闻言皆是一喜,她们早有猜测裴若微请她们上京的目的,却没想到是那么大一间铺子:“妹子肯把这么重要的伙计交给我们,我们绝对不会让妹子失望的!来京前,因为婆母的丧事,不得已卖掉了很多绣品,不过我们也带了些来,还能凑个数。”
“那就再好不过了!”裴若微喜道:“这几日,姐姐和晚鱼就安心住在这儿,有沈明看顾着,我身边有个极信任的苏琳霜,我会叫她跟你们一起处理铺子的事务。”
秦娘子和宋晚鱼点了头,又想到什么,彼此相视一笑,眉眼间露出喜气:
“妹子可还记得,你走之前,跟我说的话吗?”
裴若微一愣,心中生出一个猜测,却不敢确定:“你是说……”
秦娘子喜气洋洋地点头,教晚鱼从两人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包裹地颇为细致的布包:
“妹子一走,我和晚鱼就按你说的那种技法试了又试,终于叫我们找到了法子,织出了一块儿跟刺绣全然不差的丝织品来。”
裴若微颤抖着手,轻轻解开布包,一块儿巴掌大的小方巾映入眼帘。
方巾上的图案是裴若微曾留在宋家的一张“独钓青江”的画作,粼粼的江水,若隐若现的青山,和一叶孤舟蓑笠翁,再简单不过的画面。
再细看,方巾上丝线清亮顺滑,丝线清晰可见,扁舟、钓叟、山峦的轮廓被丝线一点点描摹出,不同颜色的交汇处还留有细短的缝隙,就像刀子在丝绸上划出的浅浅的刻痕——
这就是真正的“缂丝”啊!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裴若微激动的心情无以复加。
“我们试了很多次,往往稍有不慎就容易勾断经线,所以,如果真的要做这种,恐怕要另外打造些小巧的梭子。”秦娘子说道。
“这个包在我身上!”裴若微一口揽下,她见过缂丝匠人用的梭子,前面还带有梳齿,勾挑经线十分方便。
“缂丝的事,先不急于一时,我知道,织出这样一小块儿方巾,就十分费时费力。你们和琳霜先招工,之后我再将要准备的织绣告诉你们,这两日我与城南络锦坊的老板商谈供货的事。另外,秦姐姐这儿可有现成上好的锦缎或绣品,先借用一些。”
从驿馆出来,裴若微的脚步都变得格外轻盈,沈修言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那个缂丝是什么?你似乎非常重视它。”
裴若微拿出那块儿“独钓青江”的缂丝方巾,递给沈修言:“你穿过绫罗绸缎,也见过彩云庄的刺绣,那你再看看这个有什么特别?”
“就……摸起来薄薄的一片,非常顺滑,但看着,像是刺绣的图案,织锦可织不出这样的。”
“这就是织的,是拿纬线一根根挑经线织出来的。”见沈修言不懂,裴若微也不多解释:
“总之,历史上的缂丝后来成为了皇家御用的丝织品,专门给皇室做衣服,甚至是龙袍,这么一小块儿的缂丝,差不多值个好几贯钱吧。”
沈修言这下才露出震惊和喜不自胜的神色,压低声音道:“那如果真得做成了,咱们不就发财了。”
“你当那么容易呢。”裴若微笑道:“织一件繁复的缂丝衣物,少说也得一年,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成本。因此只能从创意和巧思上入手。
比如做一把缂丝的团扇,一个香囊,布袋,花窗,或屏风,只要够精致,够漂亮,就不愁没有人来买。勋贵人家身边总是需要这些小玩意儿的。”
沈修言尽力平复激动的心情:“裴若微,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长的!我觉得我真的投资了一个潜力股啊!”
“潜力股要大涨,也是靠用心经营出业绩的,如果你跟我一样,每天醒来、睡前都在琢磨这些事,连做梦都是这些,也能想得到。”裴若微看他一眼,眼波流转,笑得明媚。
沈修言怔怔地看着裴若微白皙而柔和的侧脸,高高束起的发髻露出她精巧的耳垂,不经意散落的毛茸茸的碎发在她的脖颈上轻晃,平添了一丝活泼和灵动……
沈修言用力甩甩头,像见鬼似的甩掉脑海里刹那间旖旎的念头,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两日后巳时,城南茶楼一叙。”晋王府,祁徇捏着信鸽送来的纸条,放在烛台上一点点烧成灰烬,昭华郡主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殿下,‘青隐’的密信,他说今日魏王去了京郊花神庙,还说昭华郡主、沈家小将军、襄国公府的嫡女,还有户部尚书府的公子、小姐都在。”黑暗处,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祁徇了然一笑,他早知祁御会打昭华郡主的主意,就算昭华郡主换了人,也一如曾经。就像他也十分清楚,祁御永远也不可能如愿一样。
“告诉他,过几日五哥会有动作,让他无论如何,促成此事。”
“是。”黑影一闪,屋中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