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婆子联合府里的下人闹事,本来只是一门心思的觉得昭华郡主亏待他们,不给他们吃好的。
想着闹一闹,让昭华郡主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不得不提高她们的膳食,甚至加月钱。
没想到郡主竟会如此认真,便一时懊恼起自己何必给琳霜安那么大的罪名。
马婆子的反映裴若微全都看在眼里。说到底,都是因为王府太穷了。
除了容雅苑,其他人终归不是她裴若微的下人,两方的关系是对立的。
可他们乃宫中所赐,裴若微奈何不了他们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杀他们的锐气,让他们尽量安分,别给自己找麻烦。
“各位在王府做事,说到底也是为了我,可王府的情况大家也心知肚明。说实在的,咱们各个的日子都过得紧巴紧的。你们的身契不归我管,是走是留也与我无关。若是各位觉得在王府吃了苦,那便自请离去,我不会强求。”
院中几人面面相觑,真要离开那还了得,谁也没那个胆子去求宫里啊。
见众人知晓了利害,裴若微话锋一转:“不过这账还是要查的,免得日后我倒落个包庇的罪过。琳霜,把东西厨房的账拿上来,就在这儿,大家一起听着瞧着,看看能不能对得上。”
说完,雅月和锦屏搬来桌案、椅子,裴若微倒真的就在院里坐下了。
众人不敢吭声,只能任由琳霜和雅月一笔一笔地对着近一个月的账目,再一声一声地念出来。
一直对到天黑,大家的腿都站得没了知觉,雅月和琳霜的嗓子也都念哑了。
“怎么样?可发现什么错处?”裴若微幽幽地开口。
马婆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郡主,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刚刚听到郡主跟奴婢们吃得、用得都没多大差别,才知道郡主才是难得一见的好主子,奴婢以后愿为郡主肝脑涂地,做牛做马,求郡主不要赶奴婢出府。”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裴若微故作一脸惊讶:“我何时说要赶你出府?大家都在王府做事,一样劳苦功高。王府主子不多,规矩甚少,大家相安无事,才是家和万事兴啊!”
“是、是、是,奴婢晓得了,奴婢谢郡主宽宏大量。”
“好了好了,都这么晚了,大家也散了吧。”裴若微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打发了众人,便进屋去了。
刚进屋坐下,就见琳霜一下子跪在自己面前:“奴婢给郡主添麻烦了,请郡主责罚。”
裴若微吓了一跳,赶紧叫她起来:“锦屏,快去泡壶金银花来,给她们两个喝了,我也是不得已,听听这嗓子都沙了。”
锦屏依言去了,琳霜却是怎么都不肯起来:
“郡主待奴婢一片真心,奴婢虽未欺瞒郡主,可确实是奴婢的家人给王府添了麻烦,奴婢只请郡主责罚,好叫奴婢好受一些。”
裴若微一笑:“你都说是要让你好受一些了,这怎么就算罚了?我就是不要罚你,叫你不能好受,这才叫责罚。”
雅月闻言也是一笑,上前搀起琳霜道:“快起来吧,别叫郡主伤心。”
“郡主……”琳霜站起身,满脸动容。
“你家的事,我已听锦屏说过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一定要管你兄长到底?”裴若微正色道。
“郡主?”琳霜一愣:“我哥哥他,是我们家的独苗……”
“我懂了。”裴若微打断她:“说到底,你和我都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你既然一心要顾着他,就得知道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填平他的无底洞。”
“是。”琳霜黯然道。
“今日之事,倒还真让我有了些新的想法。”裴若微沉吟道:
“琳霜,如果我可以让你脱了奴籍,替我去管理织绣坊。但同时,王府的事务你仍然要做好。我不仅给你发月钱,织绣坊每涨一百文的盈利,我还会另给你五文,你能做到吗?”
琳霜一怔,随即跪下道:“郡主的大恩大德,琳霜没齿难忘!无论郡主让琳霜做什么,琳霜都一定做好!”
“起来吧。”裴若微道:“我今日见你的账做得极好,之所以叫你去管织绣坊,也是因为这个。你今晚先去休息,明日一早,我教给你一种新的记账方法,以后也方便做织绣坊的账。”
“是!”
琳霜走后,裴若微便将雅月和锦屏也叫到近前:
“刚刚你们也听见了,我会想办法让琳霜脱籍,因为奴籍不得经商。你们都是我跟前的人,我也不会厚此薄彼。
现在我身边还需要人,一时无法让你们离开,但日后也一定会让你们恢复良籍。”
雅月和锦屏都激动而感动地点了头。
第二日一早,裴若微便将琳霜叫到书房。
昨日查账时,她就看出琳霜用的是传统的单式记账,简单是简单了,可对起账来很容易不清不楚。
不管织绣坊交到谁手里,裴若微必须要将账目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的思维习惯的是复式记账,日后若要查织绣坊的账,自己总不能两眼一抹黑。
而复式记账比单式更为完整,有迹可查,对于审核整个经营环节再方便不过。
琳霜不愧是商贾出身的聪明人,裴若微只是讲明了复式记账的几个要点,她便一下就懂了。
“琳霜,这两天你就到城南去,盯着织绣坊的修缮进度,对府里就说是回家去了。”裴若微吩咐道。
“是。”
两人正说着,便见雅月从门外进来,手上还捧着一张帖子:“郡主,这是襄国公府李姑娘下得帖。”
裴若微笑着接过:“还真送来了,李姑娘果然是性情中人。”
翻开一看,果然是请她明日一起去花神庙的。
“一会儿叫人去国公府回个信儿,就说我应下了。”
“是。”雅月记下:“还有,裴府派人来请姑娘过府一叙。”
裴府请她?裴若微一肚子疑问。裴府待她可是着实冷淡,突然叫她去,说不定就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也罢,就去听听他们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