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祁徇已请过了安,此时殿中俱是后宫嫔妃,很是不便,陆皇后与他客套两句,祁徇便告辞了。
裴若微这才依礼走上前,双手叠放与胸前,缓缓跪下:“臣女南若微,叩见皇后娘娘,众位娘娘,娘娘千岁!”
陆皇后虚抬手臂:“平身。给南姑娘赐座。”
“谢皇后娘娘!”
“南姑娘可真叫咱们好等,知道你今儿个入宫,咱们都盼着来瞧上一眼,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是啊,郡主不愧是将门之后,身强体健,瞧着极是新鲜。”
“……”
裴若微只是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上几声。
见自己说了半天,裴若微只是“嗯”呀“啊”的,众嫔妃很快没了兴致,说起别的事来。
不知过了多久,前殿来了口谕,请皇后和宁妃携昭华郡主前往金殿赴宴受封。
大卫皇宫的金殿建在九重高台之上,巍峨庄严,大气恢宏。
裴若微走得腿都要断了,才终于窥见了大卫王朝权力最中心的一貌。
殿中以红灰为主色,肃穆而贵重,群臣席地跪坐,身前矮案上已摆上酒樽菜肴,宫女屏息垂首立于后。大殿正中的龙榻之上,便是天下之主,大卫皇帝。
裴若微看不真切,也不敢仔细看,只停在阶下,下跪伏地,承接圣旨。
“……浔阳王女,久居民间,今得天命,奉旨回朝。其性敏慧,柔嘉静顺,端庄淑睿,雍和粹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封昭华郡主,赐居浔阳王府,并赐金银各百两,西域白玉如意一对,月氏云烟纱五匹,东海夜明珠两颗,钦此!”
“昭华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头上响起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裴若微微微半抬起头,眼睛平视着阶上的龙案。
“与浔阳王果然极为相似啊!”皇帝道:“浔阳王一事,多年悬而未决,朕几番命人细查,终是水落石出。浔阳王忠君体国,多年征战四方,威震夷狄,保天下之太平。如此肱骨之臣,却被奸险所害,朕痛失良将,思之悲切。
如今寻回其后,也使其泉下心安,可慰天下忠义之心。朕虽为天子,可这天下,还要仰赖众卿家之才能,方可长治久安呐!”
“陛下明并日月,心怀万民,臣等必鞠躬尽瘁,以彰陛下之德!”众臣起身跪拜,山呼万岁。
“好了好了,今日是大军凯旋,朕特摆酒赐宴,为我大卫将士祝捷,众爱卿大可轻松些,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皇帝高兴道。
“来人呐,在皇后身旁为昭华加一个座。”
皇帝一言,殿中众臣皆心有所思。
本以为皇上因为钦天监一句含混不清的说辞便费劲寻找浔阳王之后已是匪夷所思,如今竟还留昭华郡主参加大宴,这可是连皇上的公主都没有的殊荣!一些人看向裴若微的眼神已完全变了一个态度了。
裴若微一落座,便觉得无数视线交织在自己的身上。她偷偷抬眼一扫,就看见对面桌案旁的祁徇似不经意地扫了自己一眼,目中的寒光看得人心惊肉跳。
裴若微忙错开眼神,目光又落在祁徇身旁两个锦袍玉冠的男子身上。
这些天,裴若微恶补了不少京中贵胄的知识。
如今朝中颇有势力的皇子,一个便是深受圣宠的宁妃所出的三皇子——魏王祁御,也就是永安公主的哥哥;另一个便是出身高门的钱妃所出的五皇子——赵王祁徽。
这两人皆是锋芒毕露,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为得就是这金殿中的那座龙榻!
有这两人珠玉在前,连陆皇后膝下不过十岁的十皇子——东王祁显都毫无存在感,更别说晋王祁徇,一个宫女所出的庶皇子了。
单看今日宫门前,永安公主对祁徇那样趾高气扬的样子,想来平时晋王没少在三皇子祁御和宁妃面前伏低做小,不过听永安话中的意思,似乎最近祁徇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这跟自己没多大的关系,希望祁徇对自己的敌意只是她的错觉,可千万不要来找她的麻烦才好!
抛开祁徇,裴若微又朝一旁望去。
大将军沈麓,和沈修言都在席间。沈修言的目光一直游走在她的周围,见裴若微看过来,便向她投来一个复杂的目光。
裴若微心中感慨。她看得出来,在沈修言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时,就已经对她这个被强制找回来的浔阳王之女心怀不忍,两人相认之后,这份不忍更是转化成了愧疚。可站在沈修言的立场上,他又何错之有?
想及此,裴若微朝沈修言微微笑了笑,点头颔首,以作示意。却见沈修言拿起面前的酒樽,朝自己遥敬一记,仰头喝下。她便也执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沈爱卿此次大胜羌凫,又寻回郡主,可谓一次了结朕两桩心事!朕要好好封赏!”皇帝道。
“此乃臣分所当为,不敢领赏。”沈麓连忙推让。
“诶,这怎么行!”皇帝还是坚持:“朕还听说,爱卿之子年轻有为,带五千精骑奇袭敌军,才得以扭转战局啊。”
“犬子资质平庸,不过是熟读兵法而已,陛下谬赞!”沈麓道。
“爱卿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谦了!”皇帝指着沈麓笑道:“朕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儿子,朕一定重用!”
沈麓和沈修言双双跪下谢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如今边境休战,天下太平,朕想到旬月后便是春闱,选贤任能,乃朝廷大事。陆爱卿,你身居阁臣之首,便由你主导,草拟一份主考名单来。”
席下,一个瘦脸长须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裴若微看过去,此人乃当今皇后的胞兄——陆丰年,面相精明老练,一看便是朝中的老油条了。
据裴若微了解,大卫皇帝在中书省上设鸿文阁,统管朝廷事务,因此鸿文阁的阁臣各个都比肩宰相之权,又不能一相独大,威胁君王。这位陆丰年陆大人,便是鸿文阁之首,亦被视为第一宰相。
“请陛下放心,臣明日便与鸿文阁众位大人商讨此事,为圣上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