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看向抬手高喊的沈修言。

只见沈修言大跨几步走到南锦的身后,与徐怀瑾并肩而立,却对陆丰年道:“陆大人身边的这两位,想必有极高武功在身。沈某小心驶得万年船,陆大人不会介意吧?”

陆丰年早算到沈修言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也不在乎。以沈修言和徐怀瑾的功夫,绝不会是关雄和上官沉的对手。

今日在这断情崖上,裴若微和南锦,都得死!

“当然!”陆丰年回答地痛快。

于是,双方又开始继续朝对方走去。终于,两边人马的中间,只剩下了裴若微和关雄、上官沉,南锦和徐怀瑾、沈修言六个人,面对面地站在断情崖上。

关雄的手掌微微转动,袖中聚集起强劲的掌风。

裴若微眼睛一闪,心一横,突然扬声娇喝:“慢着!”

不光是关雄和上官沉愣住,就连对面的沈修言三人,都不明白裴若微这是想要做什么。

裴若微深深地看了一眼向自己投来关切目光的沈修言,心中盈满愧疚。

他们绝不是关雄的对手,上官沉与关雄的武功都相去甚远,未必真的能挡住他。若是挡不住,上官沉一定会受伤,而南锦则必死无疑,沈修言、徐怀瑾,还有自己,一时半会儿都难以逃脱,生死更是难料。

无论是他们中的谁,裴若微都不想欠下这用人命换来的人情!

“陆大人,能让我这个将死之人,再多说几句话吗?”裴若微头侧向身后。

陆丰年知道此时不是最佳时机,只得忍了。关雄袖中的掌风渐渐散去,裴若微放下了心。

她首先看向了跟随祁徇而来的钦天监的刘济:

“刘大人,本郡主至今有一事想不明白。我进京时,我的生辰八字曾报给钦天监测算,刘大人就没有算出什么吗?”

刘济浑身一僵,嘴唇轻轻蠕动:“算、算出来了。”

“是什么?不妨与陛下和诸位大人说说?”裴若微挑眉。

刘济哪里敢撒谎?若当初算出来的就有问题,先帝肯定早就下旨再去寻人了,又哪里会封她做郡主?

“臣,臣算出,郡主的生辰八字,与预言契合。而且,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八字,能对得上这个预言了。”刘济声线抖得厉害。

陆丰年已经大势已去,他现在投诚陛下还来得及吗?

众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尤其是祁徇,表情更是疑惑不已。

只有沈修言,双眼蓦地瞪大,心瞬间下坠。

裴若微强忍住不去看沈修言的表情,继续道:“可我当时对来接人的内侍说的八字,是我自己的生辰——六月十九!可浔阳王之女,徐夫人的生辰,却是在四月十八!裴大人,我说的对吗?”

当初钦天监算得是六月十九!一石激起千层浪!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预言到底算得是谁啊!

突然被点名的裴臻吓了一跳,急忙朝祁徇拱手:“回陛下,当年表妹出生时,臣尚年幼,此事还需要问过家父才可知晓!”

可是裴臻的心里,却早已震惊非常!早在南锦公布身份的时候他就问过了裴仲文,自己的表妹,的的确确是出生在四月十八!

祁徇的表情也如遭雷击,预言测算的是裴若微的八字,却不是南锦的八字,所以从头到尾,预言说的都是裴若微吗?那上辈子呢?南锦才是被错杀的那一个?

裴若微将一切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口中溢出几声冷笑。

这个预言,说的既是她,又不是她。

因为当时她的生辰八字,年份用的是南锦出生的那一年,月份和日子却是自己的。她自己当时的实际年龄是二十四岁,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十七岁!

什么狗屁预言,都是牵强附会,先帝陷害忠良,就是动摇国本。祁徇若知人善任,才能换来江山长治久安!

裴若微一句话,说得让所有人都再一次怀疑起了预言的真实性。预言都不准,那他们这般杀这个,杀那个的说法,全都站不住脚。

陆丰年脸色发青,他没想到裴若微居然会当众将此事捅出。可又能如何?现在不管真还是假,已经走到这一步,谁也不能退步!

裴若微说完了预言一事,又看向了祁徇。

“陛下,自臣女进京,屡次得陛下关照帮助,才有臣女的今日,臣女感激不尽!臣女想问陛下一句,可还记得当初陛下对臣女说过的话?”

祁徇立刻就想到了二人在城南茶楼,为了救王四井和许如意时的对话。

“朕记得!朕说希望有一天,朕能成为你所想的君王,不让你和百姓失望!”

祁徇说得略有美化,正好也去掉了会被人想入非非地误解,裴若微也不介意,只是笑道:“那臣女今日正好要告诉陛下,陛下已经做到了!”

祁徇心中一震。

“对了,陛下可还记得,你向商行借了不少银子呢?打算什么时候还?”裴若微又道。

祁徇不明白为什么裴若微执着于说这些,却还是回答:“朕是拿国库的名义借的,等国库充盈,朕一定还清!”

“君无戏言,陛下可一定记住了!”

“朕当然不会食言。”

“还有陛下从臣女这里借粮时,臣女曾对陛下说过,天子之信,在许万民之安,有余粮,有银钱,足矣!”裴若微看着祁徇的眼睛,她是真的希望,祁徇能成为一个为天下百姓着想的君主。

“朕明白你的意思,你快过来吧!”祁徇催促着。

裴若微这才将目光转向沈修言,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阿绍,你看到那树上,我刻的字了吗?”裴若微带着些许哭腔,轻声道。

沈修言心里一堵,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如此了解裴若微,所以此时此刻裴若微的所作所为,只有他明白是为了什么。

“看到了。”沈修言艰涩地开口。

裴若微是为了不让自己伤心。可惜,过去沈修言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听她的话,向她妥协,这一次,他不答应!

“那就好。”裴若微放下了心。

“陆大人,可以继续换人了!”

陆丰年早已等得不耐烦,听罢一挥手,关雄和上官沉上前一步,将她推向中间。

而南锦也一点点走向了最中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