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巡逻的衙役毫无察觉的走过。又过了一会儿,两个身怀武艺的男子走到此处,环顾四下,一无所获,只得快步离去。

齐致贤知道,这就是刚刚跟着自己的人。

“齐公公,看到了吧,你若再不下决心,以齐公子的行事,很快就会被人找到了。”蒙面人幽幽说道。

齐致贤心中一阵郁结烦躁,只好草草回了一句:“以后再说吧。”

蒙面人黑布下的嘴角勾起一丝阴笑——这些,恐怕由不得齐致贤自己了。

直到傍晚,沈修言才回到绮罗香后院中,神情不太好。

“搜遍了城西那房子附近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齐致贤,又让他给跑了!”

“未必是跑了,他能逃出天牢,就一定是有人接应,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一时半会儿的,恐怕很难抓住他。”裴若微皱眉。

“对了,那个齐公子呢?”

“据我推测,这个人就是把齐致贤当成金库了,定期从他这里坑一笔钱走,等挥霍完了再来要。所以,要通过齐公子找齐致贤,只能等他把今天要的钱花完后再说了。”沈修言答道。

“堂堂一代权宦,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也是令人唏嘘。”裴若微感慨一句。

“说起来,齐致贤对先帝也没有那么忠心不二,怎么偏偏在对我这件事上如此执着?之前陆太后算计我,绝对与齐致贤逃不了干系。”

“要么是他记恨你记恨的要跟你不死不休,要么是害了你,他能得到好处,要么……就是先帝和他所知道的那个秘密,关系的并非先帝一人,所以即便换了皇帝,他也不肯罢休。”沈修言说出所有的可能。

先帝临死前,对着裴若微怒斥“祸水”二字。这个词,若先帝只是记恨裴若微浔阳王女的身份,是不会被用在她身上的。

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被称为祸水?那是要危害国之根本,动摇国计民生的!

先帝还在时,裴若微做过什么来当得起这两个字?反倒是若没有裴若微这几年辛苦的经营,祁徇登基后一个又一个的灾难何能安稳度过?

沈修言每每想起这些,心中就难掩愤怒。他甚至想,若先帝还活着,想要对裴若微不利,他恐怕什么的做得出来!而若是祁徇也有意过河拆桥,他也是一样!

齐致贤抓不到,裴若微就好像头上随时夹着一把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更不知道落下来是会伤她的四肢,还是要她的命。

齐致贤又一次销声匿迹了。

可即便有他的消息,九五之位上的祁徇也没有心思去管他了。

河西道的一封奏折快马加鞭的送进了御书房,祁徇还没打开,心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一天,还是来了。他从重生醒来的那一天起,就在数着日子。

就算这一世,他解决了祁御这个前世的仇人,自己坐上了皇位,可面对这一天,他还是像前世一样,惶然不安,如坐针毡。

祁徇拿着奏折的手微微颤抖,眼睛微闭,又睁开,翻开了奏本——

河西道一个县城一夜之间死了近百人,县令怀疑是瘟疫传播,立时上报州府。州府封了县城,却面对来势汹汹的疾病束手无策,只得求助朝廷。

祁徇心抖得厉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他看到奏折的这一刻,瘟疫其实已经悄然蔓延了整个河西道,只是还在蛰伏之中,未曾显露。

前世这个时候,祁御也以为瘟疫只占领了一座县城,所以最初并没有重视。

可随着春日的天气一点点转暖,河西道发病死亡的人越来越多,直至民怨载道,祁御再想控制,早已无济于事了。

后来呢?后来南锦就被祁御抓走,再也没回来。

祁徇到今天也没想明白,南锦究竟是不是因为瘟疫蔓延而死?如果是,南锦和瘟疫又有什么关联?如果不是,南锦真正的死因又是什么?

祁徇扔掉手中的奏折,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沉声道:“传朕口谕,让昭华郡主即刻入宫!”

“陛下?”裴若微进宫时,祁徇的脸色依旧很阴郁。见她进来,神情变得颇为复杂。

“河西道突发瘟疫,奏折已经送进京了。”

“瘟疫?”裴若微心一跳,霎时便想到当初祁徇要自己联系潞州药商的时,脱口便问:“那潞州……?”

“朕找你来,就是为了潞州的秦氏药庄。你给他们写一封信,就说意外得到了一张治疗瘟疫的方子,但是不全,请他们代为补充,尽快控制河西的疫情。”祁徇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前世南锦死后不久他就听说,潞州的一家药商找到了治疗瘟疫的奇方,才止住了瘟疫的继续扩散。

当时京城中人心惶惶,为了安全,祁御命他们这些宗亲和朝臣每天都要喝这药汤,就在疫区药材急缺的当口,他们这些毫无病症的人每天都把药来当水喝。

得益于此,祁徇记住了方子上的几味药材,可用量、火候什么的都记不全了。

这一世,他不能确定秦家是不是就是前世找到药方的人,也等不起他们自己发现了。这大卫江山已经经不起这些折腾了。

“记住,必须是以你的名义!便说你在边关时遇到过也好,什么西域的方子也罢,总之,这方子就是你‘昭华郡主’找来的!”祁徇别有深意地嘱咐。

裴若微低垂着眼眸,收敛目光中的情绪,没有询问祁徇的药方从何而来,只是道:“是,臣女明白。”

祁徇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将桌上的纸递给她:“你誊写一份,这个就烧掉吧。”

“是!”

裴若微一出宫,就将信交给了赵子良,要他亲自送往潞州秦榭的手中,顺便看看河西道如今的情况。

祁徇的情绪太奇怪了。能让他如此的,裴若微只能想到是因为前世的事情。

为什么他一定要特别说明,这方子是“昭华郡主”找来的呢?难道说,前世的南锦,便是因为瘟疫而死吗?

想到先帝的“祸水”二字,想到齐致贤潜藏在暗处不知在谋划什么,裴若微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而一旦拨开,脚下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