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微听罢,心中浮起一阵苦笑。

上辈子看得小说里,总有灰姑娘被王子的母亲威逼离开的狗血桥段,彼时她便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种事,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上辈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灰姑娘人设,可惜她压根也没有遇到王子的机会,即便遇到了,也不会去招惹。

这辈子,她从灰姑娘摇身一变成了白富美,却不期然遇到这种桥段,不得不说真是老天给她开得一个极有趣的玩笑。

可是,无论是童话还是狗血言情,与现实都是不同的。她裴若微从不认为自己是女主角,自然也不想上演什么爱恨纠缠的戏码。

“沈夫人觉得,沈少将军是一个不清楚自己要什么,在做什么的人吗?”裴若微出言反问。

李氏想到她会反驳,自然早有准备:“修言是什么人,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知肚明。可是有些事,他太年轻不理解,我自然也不能由他任性。”

“那沈夫人想要我做什么呢?”

“告诉他,你永远不会嫁进沈家。”李氏语气生硬而坚定。

裴若微看向李氏,一双眼睛看似没有任何情绪,却好像又饱含着情绪,李氏继续坚定这自己的看法,这样心思深沉的女子,不适合沈家。

“沈夫人,你不该来找我……”终于,裴若微开了口,却带着一丝决绝的笑容:“我做不了他的主。”

“只要你开口,修言自会放弃!”李氏道。

“他没有放弃,我没有资格改变他的决定,更没有资格先放弃他。”裴若微眼睛看向别处,申明自己的立场。

一路走来,沈修言是如何待她的,她铭记于心。既然与他相爱,答应了和他执手,就该与他并肩站在一处,而不是遇到阻挠,看着他一个人抗争,而自己先一步推却,还要让他妥协。

那样的话,她又把沈修言置于何地?又把两人的感情置于何地?

“那郡主的意思,是一定要进沈家的门了?”李氏恼怒。

“沈夫人错了!我从来不想进沈家的门,更不想做沈家的长孙媳,我在乎的是沈修言,他愿娶,我就愿嫁,不娶,我就作罢,仅此而已。”裴若微直视着李氏的怒目,从容不迫。

“你!”李氏气极:“身为未出阁的闺女,竟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嫁娶情爱之事,果然是长在民间,不知礼义廉耻吗?”

“沈夫人贸然登门,堂而皇之的与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谈论嫁娶情爱,还要让我去劝说你的儿子,这便是长于京城的贵妇风范吗?呵,那倒也不过如此!”裴若微向来不会吃哑巴亏,更不容许别人当面欺辱自己。

更何况,李氏话里话外,还牵连了裴清!裴若微绝不容许有人对裴清不敬,尤其是在自己并无错处的情况下!

“你!”李氏说不过裴若微,当即甩袖子站起,冲出门外,临走还指着裴若微道:“不可理喻!”

李氏走了,裴若微却坐回桌旁,眼神茫然呆滞,身上隐隐发疼。

“姑娘!”锦屏从门外进来,一脸的担忧。她年纪再小,也已经懂事了,更何况雅月出嫁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的,她已经明白自家郡主遇到的是什么样的麻烦了。

“我没事。我让你去打听沈家的事,可有眉目了?”裴若微问道。在她来见沈夫人前,就吩咐锦屏出府去打听沈府发生的事情。

“嗯。”锦屏点点头:“听说沈公子与沈国公和沈大将军发生了些争执,在祠堂已经跪了两天了。京城中多少也有些传言,只是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看样子沈家的口风还算比较紧,恐怕沈家生怕传出什么与她有关的事,与她扯上关联吧。

想到沈修言,裴若微心中又是一痛,这次竟痛得逼出眼泪来。

那一串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眼泪落在手背和衣裙上,吓了锦屏一大跳:“姑娘,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啊!沈夫人只是不知道我家姑娘的好,等她知道了,一定会喜欢姑娘的!”

自家姑娘这么好的人,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锦屏天真的想。

裴若微反倒被她逗笑了:“想什么呢,你家姑娘我会在乎这些吗?在乎些账本金银什么的,还实际些。”

“可是,姑娘很伤心啊!”锦屏满脸同情地看着裴若微,也跟着她悲伤起来。

裴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说道:“我不伤心。我从没奢望过这些。我只是在担心阿绍,他再是习武之身,也受不住跪两天祠堂啊。”

“这样吧,锦屏,你去云家铺子送个信儿,叫沈哲或是沈明去一趟沈府,无论如何,别让他再跪了。就说是我说的。”

“哦,好,我马上去!”锦屏使劲儿点头,一溜烟就跑了。

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如果真的有,那就先歇会儿再过。这是裴若微一直以来的信条之一。这种时候,沈修言越是硬碰硬,效果反而适得其反。索性搁置下来,由他们去,以后再说。

沈哲到沈府的时候,瞬间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他是没那个胆子先去触霉头,只得摸进沈纬的院子,先问个情况再说。

“祖父态度是无所谓,父亲也没明说同不同意,可母亲……不知道为什么,极为反对。”沈纬将事情向沈哲和盘托出。

“大哥也是,这次不知怎得,愣是一步不退,母亲气极了,就要他去跪祠堂。大哥一跪就跪了两天,死活不肯松口。”

沈哲叹了口气。沈修言对裴若微的感情,他看得真切,能让他松口,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你找件小厮的衣裳,我混进去见见他。”沈哲道。

“好啊!”沈纬立刻答应:“你得好生劝劝大哥,这种事,硬来没用的。”

沈哲一笑,拍拍沈纬的肩膀。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好在这回他是替裴若微来的,别人的话不听,他不信少将军不听郡主的话。

果然如沈哲所料,沈修言一听裴若微要沈哲带的话,当场就从祠堂地板上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