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珣对游烈的印象已经不深了,他努力回想了许久,只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身形单薄的少年刚把一个比他高半头的成年人揍倒在地,而后血流披面地抬起头,眼神狰狞的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崽。
可能是看他身世可怜,也可能是因为这个眼神莫名打动了聂珣,他破例将这个犯官之后带进了奉日军,还叮嘱齐悯晟多加照看。
“好像是这个名字吧,”洛宾躺着也不老实,将聂珣衣襟扒开半边,在他变形的右肩骨处摸来摸去,“齐悯晟拐弯抹角求了半天情,要不是江南传消息来了,我看他非来一出长跪不起不可。”
这句话堵死了靖安侯求情的退路,聂珣讪讪摸了摸鼻子,刚想换一个切入点,又觉得洛宾探进衣襟的手像是带着电花,在他肩头摸来摸去。饶是聂珣右臂几乎动弹不得,也被她撩出一层鸡皮疙瘩。
聂珣起先还强自按捺,后来发现女皇非但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蹬鼻子上脸,终于忍无可忍:“你摸够了没?”
洛宾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临走还不忘在他胸口揩了把油水。
聂珣:“……”
这还没完了是吧!
洛宾一抬头,对上他冰冷的眼神,于是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怎么,只许你对我动手动脚,就不许我摸回来?”
守身持正半辈子的靖安侯被这天外飞来的一口黑锅砸得死去活来,好悬闷出一口老血:“我……臣、我什么时候动手动脚了?”
洛宾理直气壮:“两年前,在祁连雪峰上,你趁我毒发,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别以为朕晕过去就不知道了!”
聂珣额角青筋乱跳,被这颠倒黑白的混账东西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好半天才捋直舌头:“我……我那是为了救你!”
洛宾紧紧盯住他:“所以你打算摸完就不负责了?”
聂珣心肝肺抽搐成一团,第一时间发觉自己在胡搅蛮缠方面的功力尚浅,不足以跟昭明女皇这种老流氓抗衡,因此聪明地闭紧了嘴。
幸而洛宾懂得见好就收,掐着聂珣恼羞成怒的关口收回手,还体贴地替他拢了拢衣襟:“兄长进杭州城时手里没了信鹰,他借朱雀传了两封密信,一封是让云南的卓逊赶去西北稳定局势,一封是让海王北上,截断东瀛人的海上补给。”
她说到正事,聂帅也不好揪着那点“私人恩怨”斤斤计较,紧跟着将思绪转回来。
他将丁昱这个举动反复推敲几遍,越想越拍案叫绝:一方面,西北乱局初定,虽然有齐悯晟看着,但他这个参将的威望终究差了那么一点,没有卓逊来得名正言顺;另一方面,倭寇攻城只是前奏,东海碧波之中必定藏有后手,眼下唐征多半已经接到江南战报,让海王截断倭寇的海上补给线,正好和回援的玄武军来一个两面夹击。
能做出这样的安排,可见这位镇远侯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文不成武不就,胸中亦是颇有沟壑。
“如今江南一线全乱了套,又是倭寇进犯,又是勾结前朝余孽,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将这帮不干人事的京城世家收势掉一拨——这样一来,调动台州军的军费和抚恤流民的赈灾款也都有了,”洛宾压根没留意到自己这番话里已经流露出“黑吃黑”的王霸之气,兀自滔滔不绝,“剩下的还能拿去补户部的窟窿,一举数得。”
聂珣无奈揉了揉眉心,第五十九次告诉自己,这是他眼瞎看上的人,再匪气也得认了。
“怎么收拾江南官场,怎么清理朝堂蠹虫,我心里大概有了盘算,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洛宾抬起头,定定看着聂珣,“司马睿。”
聂珣心头微凛,突然意识到她方才的三纸无驴都是铺垫,唯有这一句才是正题。
他用唯一好使的左胳膊撑着被枕,有些艰难地半撑起身,洛宾没拦着他,反而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又倒了一杯热茶,喂到他嘴边。
离开蜀中的一路上,洛宾都与聂珣共乘一辆马车,这一串照顾人的举动本是做熟了的。但是此刻,身体无限接近的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冷冰冰的“前朝太子”,所有的温情便像是隔了一层,说不出的疏离刻骨。
聂珣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趁着这个空当,飞快地捋顺了思路。
“司马睿的行踪并不难追查,”他低声道,“陛下给我的锦囊里有一种特殊的药粉,一旦沾上,气味连续数日都不会消散,可以用信鹰追踪行迹。”
他抬起眼,隔着咫尺之距,目光与洛宾相遇。昭明女皇眼角弯落,仿佛是在微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聂珣登时意识到,洛宾真正想追问的不是司马睿的下落,而是找到这位前太子后如何处置。
有那么一时片刻,他突然觉得讽刺:就在不久前,洛宾还攥着他的手,难得坦诚的将一片心意剖开给他看。谁知世事无常,人心易得忒快,统共没有半个时辰,心头血尚未凉下,猜忌已经卷土重来。
似曾相识的疲惫重新泛上心头,聂珣倚靠在软枕中,微微阖了下眼:“当日,臣在三军面前指认此人是伪王——冒充前朝太子、勾结倭寇、祸乱朝纲,陛下只管移交诏狱论罪处置便是,何必过问臣的意见?”
他看不见洛宾的表情,却听到近在耳畔的呼吸声陡然一窒。
聂珣半酸不苦地勾起嘴角,继续把话说完:“只是当年洛侯蒙难,满朝文武无人开口,唯有时任户部侍郎的李承训站出来说过几句公道话——看在仗义执言和劳苦功高的情面上,还请陛下网开一面,莫要过分株连。”
而后,他半翻过身,用肢体语言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洛宾:“……”
女皇不是没受过冷遇,却是登基后头一回看人脸色,一时只觉得颇为新鲜,居然忘了追究靖安侯的“欺君之罪”。
不过很快,洛宾回过神,有点无奈也有点啼笑皆非,原地无措了片刻,有些生疏地为他掖了掖被子,而后微俯下身,在聂珣耳廓处轻吻了吻。
“那你好好休息,”她低声道,“我晚上再来看你。”
不知是锦衣卫办事手段高超,还是康姑娘友情奉送的药粉名不虚传,两天后,正当女皇亲上城墙查看布防事宜时,锦衣卫指挥使钟盈突然脚步生风地登上城楼,将一张字条交到她手上。
洛宾瞥过一眼,瞳孔微乎其微地一缩:“人在哪?”
钟盈:“已经押入杭州府大牢……陛下放心,里外守卫的都是微臣带来的亲军,绝不会走漏风声。”
洛宾“嗯”了一声,将那张字条慢条斯理地揉在掌心里,半晌没开腔。
锦衣卫指挥使自带“生人勿扰”气场,她人还没挨近两丈内,四下里的守城将士已经自动散了个干净,以女皇和钟指挥使为核心,清出一片闲人勿近的空地。
钟盈眼观六路,见周遭将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眼锋也不敢往这边扫,于是低声问道:“请陛下旨意,要如何处置……伪王和叛党?”
洛宾下意识地摩挲短刀,拇指摸到刀鞘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宾”字,忽而意识到那天光顾着和聂珣置气,都忘了将这把刀物归原主。
“封锁消息,除了参与缉捕的锦衣卫,不得向任何人透露风声。”洛宾压低声音,字句像是含在牙缝里,“派人严加看管,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近大牢。这帮跳梁小丑,朕现在没空搭理他们,先晾着吧。”
钟盈偷摸瞟了她一眼,脸上一左一右写着“心虚”两个字,还是正楷加粗。
洛宾皱了皱眉:“怎么了?有话就说!”
钟指挥使默默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道:“回陛下,那个……聂帅已经知道了。”
洛宾蓦地一扭头,眼神利如针芒。
与此同时,府衙大牢,看押人犯的锦衣卫经受了从所未有的考验——一帮如狼似虎、斩落人头如切瓜砍菜的锦衣卫瑟瑟战栗地蜷在一处,用眼神推诿了一阵,终究将一个锦衣卫千户推了出去。
那千户在心里将一干同僚骂了个头臭,颤巍巍地迎上前,冲不请自来的不速客抱拳行礼:“侯爷,此处关押的皆是叛臣重犯,无陛下旨意……”
聂珣淡淡一掀眼帘。
靖安侯统军多年,积威甚重,即便那锦衣卫千户不是他嫡系麾下,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话音戛然而止。
“陛下若有怪罪,本侯一力承担,”聂珣淡淡地说,“让路吧。”
锦衣卫千户喉头滑动了下,几乎被靖安侯的气场碾压成鹌鹑,然而他兢兢业业地守住入口,哪怕腿肚子哆嗦得直抽筋,仍旧不肯退下:“侯爷恕罪……还请侯爷请到陛下圣旨,卑职立刻退下。”
聂珣微蹙眉心,发现这锦衣卫千户胆子不大,却异乎寻常的难缠。他当机立断,不再多作纠缠,径直往牢里闯。
锦衣卫千户吓了一跳,偏偏不敢拿他怎么样——怎么说,聂珣也是一品军侯,又统领四境驻军,牵一发而动全身。更重要的是,这位和女皇关系匪浅,日后说不准就是一家人,真要把人得罪狠了……
聂珣拿捏他还不像捏死一只蚂蚁似的轻巧?
“侯爷,侯爷留步!”千户踮着小碎步,紧追在聂珣身旁,“陛下有旨,不许任何人探视叛党,还请侯爷莫要为难卑职……”
此时聂珣重伤未愈,这锦衣卫经历只要一抬手就能将他掀个趔趄,可惜千户实在不敢,只能一迭连地拦阻道:“侯爷……侯爷请三思!”
一干锦衣卫有皇命在身,眼看要被靖安侯闯进去,终于不能当没看见——人高马大的天子亲军站成齐刷刷的两排,当当正正地拦住聂珣去路。
靖安侯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这两排“人墙”,微微叹了口气。
“本侯已经说过,陛下若有怪罪,我一人承担,”他语气还算温和,眼神却如铸铁,冷硬而不可撼动,“陆千户卖本侯一个人情,又有何妨?”
锦衣卫千户:“……”
他一时分不清“靖安侯居然记得我的名字”和“静安后居然向我买人情”,哪个更让人震惊。不过很显然,他这一年来没少被钟指挥使磋磨,早没了当初“抗令出兵”的不可一世,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却死活不肯让路。
以聂帅如今的身子骨,想要撞开人墙硬闯,显然不大可能。他目光微冷,正琢磨着怎么将这堆“绊脚石”挪开,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既然聂帅的面子不够,那么加上本侯,你看可成?”
所有人循声回头,就见丁昱没骨头似的斜倚墙角,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根妖娆的兰花指颤动不休,指尖挑着半块冷冰冰、硬邦邦的青铜虎符。
“——要是两位侯爷的面子还不够,这青虎符的分量总该够了吧?”
陆千户倒抽一口凉气,岌岌可危的防线终于在青虎符面前溃不成军,一摆手臂,号令麾下锦衣卫让出通道。
“侯爷请。”
聂珣转过身,冲身后的丁昱行了个平辈相见的揖礼,而后大步流星地走进牢里。
前太子司马睿被关押在最里间的牢房中,也难为他,沦落到阶下囚的地步,依然挺直腰板,勉强撑起晋室皇族的威仪。
听到脚步声,这人犹如额头长眼似的,半酸不苦地笑了下:“难得聂帅还肯屈尊降贵,来探望我这个阶下囚。”
聂珣宽大的衣摆扫过青石板,眼神复杂地掠过他:“你不该回来,更不该和东瀛人搅和在一起。”
时至今日,司马睿已经没心思跟他争辩“引狼入室”还是“匡扶正统”,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聂侯对那个逆贼情深至此,连为人臣子的本分都丢到一边……聂侯,来日泉下,打算如何向满门忠烈的聂氏先祖交代?”
聂珣垂下视线,无声地笑了下:“若是京城沦于外族之手,白骨横生伏尸遍野,臣才当真没法向聂氏先祖交代。”
司马睿脸颊神经质地**了下,神色阴晴不定。半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逼问道:“聂侯对父皇一直心存芥蒂,追根溯源,还是为了当年镇远侯洛温的旧案吧?”
如今是昭明二年,满打满算,距当年那桩旧案已经过去九年。熹微的光线从头顶天窗射落,牢中飘浮着无数细碎的尘埃,那些旧尘倒映在靖安侯的眼睛里,时光仿佛也随着这句话斗转星移了一遭。
聂珣低声道:“江山已然易主,多年前的事,不必再提了。”
司马睿却不肯放过他,兀自笑道:“是不必提,还是聂帅不敢提?也对,当日太极殿上,聂帅口口声声要为洛温昭雪冤情,不惜顶撞父皇、身下天牢。到头来,您所谓的‘忠良之后’却兵围京城,逼迫君父禅位,这时再提旧案,可不是自己打脸?”
聂珣微微叹了口气:“不是因为这个。”
司马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聂珣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这身陷囹圄的前太子缓缓收敛了笑意,沉默一会儿,不高不低地说:“当年事发突然,父皇虽然震怒,却未必看不出西北巡察御史的奏报别有隐情……你可知,他为何非要赐死洛侯?”
聂珣默然不语。
“因为重点不在于洛温有没有反,而是他想反,就随时能反!”司马睿斩钉截铁地说,“大晋军权一向彼此制衡,洛温却要将唯一的女儿许给你——他本就手握击刹军,在四境驻军中的威望一时无两,若是再添上你这么个女婿,这天下岂不要改姓洛?”
聂珣在朝中多年,早将当年那桩旧案翻来覆去推敲过无数回,个中道理并非不明白,然而明白是一回事,发自心底的认可又是一回事。
“即便如此,洛侯也从未想过谋逆叛乱!”聂珣斩钉截铁地说,“只因‘莫须有’三字和无谓的猜忌,就要枉杀功臣良将,绝不是明君之道!”
司马睿失笑摇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向聂珣的目光居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
“聂帅,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他叹息道,“权柄在手便如负鼎登高,只能上、不能下,只能往前,不能退后……我父皇是这样,那伪帝也逃不过!”
聂珣骤然蹙眉。
“你怨先帝横生猜忌、枉杀功臣,可想过自己的下场?”司马睿诡秘地笑了笑,“你手握重兵、号令四境,于那伪帝,正如洛温之于我父皇——我父皇容不下洛温,难道伪帝容得下你吗?”
聂珣危险地眯紧眼。
“你是晋室长公主之子,身上流着晋室皇族血脉,更别提当年赐死洛温、剿灭击刹军,都是你亲手所为,”司马睿阴恻恻地说,“卧榻之侧尚且不容他人酣睡,以那伪帝的精明,怎会看不出你留在朝中一日,就是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的旱天雷?以她刚愎自用的性情,能容忍你掣肘权柄多久?等到鸟尽弓藏的一日,你……还有奉日军的下场,未见得会强过洛温!”
聂珣拢在袍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两腮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
牢室中密不透风,唯有高处开了天窗,昏暗的光线透进来,打在他半边面颊上。聂珣的轮廓被光影拉深,神色越发冷硬,铸铁般不可撼动而又不近人情。
许久,他低声道:“这些……不重要。”
司马睿挑起半边眉毛。
“微臣承洛侯遗训,替他守住中原江山,如今四境平定、狼烟已熄,算是全了当初的承诺,”聂珣淡淡地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侥幸,倘若天子要收回……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司马睿做梦也没想到聂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久在宫中,见惯了人心叵测、权势迷眼,头一回见识靖安侯这等“无欲无求”的活物,好生开了眼界。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隔着一道牢门,靖安侯和前朝太子互相对视,彼此都像打量着另一个世界的物种。半晌,聂珣长叹一声,撩起袍服——在牢门外跪了下来。
“先帝对臣有重恩,臣无以报答……也再没有报答的机会,”他双手相扣,而后俯低身体,额头触碰到冰凉的手指,行了叩拜储君的大礼,“今日别后,恐怕再无相见之日,殿下……好自为之。”
司马睿眼神阴冷,一言不发。
聂珣无意和他多说,径自站起身,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逆光的背影微微有些佝偻,然而他竭力挺起腰板,拖得缓慢的脚步有种说不出压迫力。
——直到他转过拐角,和等在那儿的昭明女皇看了个对眼。
聂珣登时一愣。
洛宾不知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脸上一派沉静无波的漠然。聂珣迎上她无懈可击的目光,心里微微打了个突,方才还“一切罪责由我担当”的胆气突然就分崩离析。
靖安侯迟疑片刻,犹豫着是不是要跪地请罪,没等弯下腰,已经被女皇拖到跟前。洛宾抖开手臂上搭着的披风,驾轻就熟地披在聂珣肩上,又替他系好束带:“天牢阴冷,聂帅伤病未愈,还是别待太久。”
聂珣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短兵相接,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洛宾眼底闪过风雷之色。
聂珣低垂眼帘,深深施了一礼,而后旁若无人地走出大牢,神色从容淡漠,仿佛不是擅闯了大牢,而是刚去府衙后花园溜达了一圈。
当晚,府衙大牢发生大火——据说是看守晚上偷闲喝酒,无意中打翻了烛台,火势随着打翻的酒水蔓延,火光裹挟在滚滚浓烟中,肆无忌惮地卷入夜空,继而将大半个牢房吞没。
闯祸的锦衣卫拼死救火,奈何火势太大,险恶的火舌肆虐蔓延,足足烧了大半个时辰。等到亲卫着急忙慌地灭了火,闯进去察看时,发现关在最里间牢房的几名犯人已经烧成焦炭。
得知消息的女皇不愠不怒,只是严令亲卫不许声张,然而这么大的事,想瞒也瞒不住。很快,消息传到聂珣耳中,他沉默良久,将拈在指间的一枚棋子慢慢放在棋盘上。
阴霾多日的江南滚过惊雷,闪电张牙舞爪着撕裂浓云,一场酝酿多日的大雨滂沱而落。
至此,经年的尘埃总算落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