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司马睿的檄文终于到了尽头:“……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他话音一顿,眼看城下群情激昂,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且自得的神色:“今伪帝残暴,奸臣执柄,百姓寒心,社稷危殆!孤乃孝烈皇帝之子,不敢苟且偷安,愿重振朝纲,复我大晋正统,以报家国社稷!”

城楼下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殿下千岁”。

司马睿微乎其微地笑了笑:“幸而承天庇佑,日前,孤从伪帝手中迎回靖安侯——得聂帅相助,大事可成,社稷可安!”

城楼下的山呼海啸瞬间成了难以置信的哗然。

这话一撂下,聂珣便知道轮到自己出场了。他本就伤病未愈,又吹了半天冷风,从刚才开始,太阳穴一直隐隐发晕。然而这出粉墨大戏已经开场,实在不宜半途而废,靖安侯再不适也只能强忍,一步一挪地走到台前。

城楼下倏尔静下,只有风声往来呼啸。

自前朝始,两代靖安侯统领四境驻军多年,底层士卒未必认得聂珣,领兵的将领却不会看错。一时间,扬州军将领直愣了目光,嘉兴军将领砸掉了下巴,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喃喃道:“聂、聂帅……”

“真的是聂帅?”

“怎么会……不是说聂帅被北戎人害了吗?”

“聂帅真的还活着!”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水波一样**开,逐渐汇成连天的浪头。司马睿拿捏着时机,觉得差不多了,侧身让开半步,冲聂珣示意了下。

聂珣走到城墙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微乎其微地提了下嘴角。

那分明是一个笑意,可不知怎的,司马睿心头突然无端泛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说来,这位前朝皇太子也是命苦,虽为皇后嫡出,可惜生母不受宠,又有陈妃跋扈、皇长子夺嫡,战战兢兢了二十来年,本想着耗死嘉和帝便算修成正果,谁知天命不佑,居然赶上北戎围城这档糟心事,偌大的中原山河也被洛宾取而代之。

司马睿在深宫中养了二十来年,一朝流落民间,自然不可能如洛宾丁昱一般如鱼得水,个中艰辛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过,也多亏一次又一次的险死还生,他的直觉被锻炼得无比敏锐,几乎是在预感升起的一瞬,便要阻止聂珣开口——

可惜,还是来不及了。

“……本侯自幼失怙,蒙先帝不弃,养在宫中多年,不敢说对太子殿下十分熟悉,至少认得他的音容笑貌,”聂珣强忍太阳穴的晕眩,将音量抬到最高,待到后来,一字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此人易得了容貌,改不了声音,他绝非太子,乃是假冒的伪王!”

几乎撕裂的话音卷在往来无踪的长风中,飘向四面八方。

城楼下方才还高喊口号的将士倏尔一愣。

司马睿猛地转过头:“聂珣!”

聂珣不容他说完,兀自高呼:“此人与倭寇勾结,欲借前朝正统之名引狼入室,肆虐我大好河山!众将士,此时悬崖勒马,犹未晚也……”

他话没说完,斜刺里忽然蹿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到人眼看不清,聂珣只听见风声凌厉,下一刻,他已经随着风声一道飞了出去。

这一下摔得不轻,靖安侯那副身子骨不比豆腐渣结实多少,好悬当场散架。他耳中“嗡”的一下,就如开了水陆道场,眼前炸开一大片金星,三魂七魄绕着杭州城兜了一圈,好半天才摇摇欲坠地归了位。

聂珣俯身吐出一口掺了泥沙的血,对不准焦距的视线中仿佛看到城楼下统军将领错愕的脸。

“殿下,大势已去,非人力可以挽回……”聂珣所有的力气都在方才的怒吼中用光了,也不知司马睿能不能听见,几不可闻地说,“天意注定,你又何必螳臂当车?”

司马睿两腮绷得死紧,一字一句皆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聂珣……你这么做,对得起聂氏满门与我大晋列祖列宗吗!”

聂珣试了好几次,终于用唯一能动的左胳膊撑起身子,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用手背擦了把嘴角血痕,目光掠过司马睿身后的黑衣人,留意到他手里的东瀛蛇形镖,微微一勾嘴角。

“殿下可能不知道,您方才的话,当日玉门关外,北戎王的大帐中,东海王殿下也曾问过臣,”他连讥带讽地笑了笑,“臣当时反问他,引狼入室、祸国殃民的贼子,难道不是正站在臣的面前吗?”

司马睿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

“您口口声声山河社稷,可是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您真的知道吗”聂珣迎风望着他,不知是悲哀还是讥诮,“山河社稷,是中原千里锦绣江山,更是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万千子民。可是你们——您、东海王,甚至孝烈先帝,却都将这方河山当成了一家一姓的私产,任意妄为,终至民怨沸腾……”

司马睿好歹是前朝太子,自幼养尊处优,即便被东瀛人挟持,顾忌着他“晋室正牌继承人”的身份,也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他这辈子没被人指着鼻子如此教训过,偏偏找不出话反驳,眼角疯**搐起来。

“殿下自幼饱览圣贤典籍,经史策论如数家珍,怎么就不记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聂珣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含着一把血泪,“没有人要谋夺你的江山,是你们司马氏自己败掉了祖宗基业!”

司马睿如遭重击,踉跄着倒退一步,脸色煞白如雪。

眼看城楼下的哗然声越来越大,司马睿身后的黑衣人长眉一挑,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枚银白色的短棍,拧开盖往空中一抛,只听“噼啪”一下,雪亮的白光炸开在半空中,闪电一般晃瞎人眼。

聂珣心头巨震,直觉不妙。

然而兔起鹄跃间,他根本来不及采取任何举措,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墙下的军队炸了营——无数穿着相同盔甲的“士卒”毫无预兆地拔出长刀,砍向身侧同伴,只是顷刻间,驻军精锐已经倒下小半!

这一切快如电光火石,孙士钊脑子空空,根本来不及应对。聂珣却是征战多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喝道:“是倭寇!关城门,快关城门!”

孙士钊被他一嗓子惊醒,忙不迭传令下去:“快,关城门,赶紧关城门!”

驻守杭州城的孙参将被他“嗷”一嗓子叫回了魂,赶紧带一队亲兵,连滚带爬地下去关城门。谁知关到一半,诡异的嗡鸣声破空而至,无数蛇形镖打着看不见的旋,血光泼上城墙,人头似秋后的麦秆落了地。

与此同时,司马睿身后的黑衣人鬼魅一般欺身而上,抬手扣住聂珣肩膀——还偏偏是右胳膊。靖安侯重伤未愈,被那只铁箍似的手一翻一扭,险些去了小半条命。

“靖安侯,”他听到那黑衣人桀桀怪笑道,“不过如此……”

聂珣一条右胳膊差点被他拧断,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那黑衣人将他提溜起来,正要拖到城墙上,下一瞬,只听“嗖嗖”声不绝于耳,疾雨似的暗箭猝不及防射出,黑衣人踉跄两步,扣住聂珣的那只手陡然松了开。

聂珣猛地脱了力,幸而旁边那位还算够意思,伸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他听到那人的声音忽远忽近,被风声一卷,撕扯得分崩离析,好不容易才分辨听清他说了些什么,“质成,跟我说句话!你你你,你别吓我!”

聂珣喘息两下,微弱地动了动唇。

周遭都是喊杀声,那人光看见他嘴唇动,没听到话音,登时急了,赶紧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大点声!”

聂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几乎贴到跟前的脸往后拨拉了下:“……离远点,别喷我一脸唾沫星子。”

丁昱:“……”

要不是这小子身子骨不好,禁不住揍,他铁定跟聂珣拼了。

聂珣扶着丁昱,吃力地站稳了。眼前晃着天旋地转的重影,他不得不闭上眼,强压下快要将人淹没的眩晕感:“快,快关城门……”

丁昱这才看清他白得吓人的脸色,忙道:“亲卫已经去了,调令也传了出去,你放心,咱们肯定能守住杭州城。”

昭明二年三月一日,东瀛倭寇大举进犯,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乔装混入“勤王”的扬州军与嘉兴军中,直到兵临杭州城下才暴起发难。

事发仓促,守城的杭州军根本应对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倭寇将扬州、嘉兴两地驻军屠戮干净,而后如狼似虎地扑向杭州城门。

“关城门……快关城门!”杭州知府孙士钊急得直跺脚,恨不能从城墙上跳下去,“绝不能让倭寇进城!”

千钧一发之际,城墙上突然垂落长绳,无数黑影飞快地滑落,落地时寒光乍现,冲在最前面的东瀛人只觉颈间一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身不由己地栽倒在地。

“关城门!”最先落地的费允扭头大喝,“谁敢放倭寇入城,提头来见!”

几经易手的杭州城门终于得了个准主意,在冲天的喊杀声中轰然闭合,如潮的东瀛倭寇被隔绝在门外,炮火与箭矢破空声越发密集。

城墙上,丁昱扶起聂珣:“这里有费允盯着,出不了事,我先带你离开。”

他在心念电转间做出决断:眼下杭州城墙乱作一团,几拨人马难舍难分地厮杀成乱麻——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杀得七零八落的扬州军和嘉兴军,穷凶极恶的倭寇,一脸懵逼的杭州驻军,还有费允率领的天子亲军,乍一看鱼龙混杂,根本分不清谁和谁是一伙。

丁昱很清楚,就他这点稀松二五眼的功夫,卷进这个漩涡只有被碾成肉泥的份,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站都站不稳的聂珣,万万不敢作死。趁着战火还没蔓延上杭州城楼,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聂珣,打算先撤再说。

聂珣就在这时抬了下头,紧接着,他瞳孔急剧收缩成尖锐一点,猛地推开丁昱:“小心!”

这一下拼尽全力,丁昱被他推出半丈开外,跌了个狗啃泥。然而他顾不得险些磕掉的大板牙,连滚带爬地抬起头,就见一把险恶的蛇形镖不知什么时候无声而至……堪堪洞穿聂珣胸口!

那一刻,丁昱的心脏陡然停跳了。

雪亮的电光撕开浓云,照彻百年繁华的帝都城,紧接着,雷鸣隆隆滚过,每一记霹雳落下都似砸在人心头。

匆匆穿过长廊的女官被闪电晃得睁不开眼,低声嘟哝了一句“这鬼天气,真是邪了门了”,而后推开偏殿殿门,隔着一道屏风,对殿中的颜渥丹屈膝行礼:“少师大人,锦衣卫求见。”

肆虐的穿堂风从大开的窗户强行闯入,不依不饶地卷过偏殿,风里夹杂着密集的雨丝,兜头泼了颜渥丹一脸。这人却顾不得拿袖子擦一把,反而仰着头,似乎十分享受似的:“请他进来吧。”

女官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很快,急促的脚步声绕过屏风,单膝跪在颜渥丹身后:“颜少师。”

颜渥丹头也不回,任他在那儿跪着:“京城三月倒是难得见这么大的风雨。”

前来禀报的锦衣卫同知谨慎地跪在原地,没敢贸然接口。

“不过,我的印象未必准确……毕竟满打满算,我也没在京城呆过几年,”颜渥丹悠悠道,“仅有的几次,还是跟着老侯爷回京述职。”

满殿都是凉飕飕的穿堂风,锦衣卫同知却出了一脑门热汗,越发不敢说话。

许多文人都有掉书袋的习惯,就像吟诵诗歌讲究个“赋比兴”,切中要害之前总要先离题万里,好像不这样就体现不出自己的水平。颜少师虽没考过科举,但他入击刹军前曾当过十来年的私塾先生,这方面的毛病尤为突出。

更可怕的是,这位话痨也好,拐弯抹角也罢,都像是一场精心铺排的大戏,所有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都是别有用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看不穿他水到渠成的用心。

反正锦衣卫同知是怕了他的心机深沉,唯恐被这位三言两语带进坑里,谨慎地闭紧了嘴。

“我提醒过老侯爷,京城多风雨,凡事要早作打算……即便不为自己,也得为儿女考虑,”颜渥丹叹了口气,“老侯爷不是没听进去,可惜始终落不下那颗屠龙之子。”

锦衣卫同知盯着自己靴尖,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老侯爷重情,陛下也随了他,这一辈子,就是被‘情义’两个字拖累了,”颜渥丹摇了摇头,终于将三纸无驴的“比兴”扯回正题,摆了摆手:“陛下不在,不用讲究这些虚文——查到什么了?”

被迫灌了一耳朵陈年隐秘的锦衣卫同知长出一口气,赶紧道:“少师可还记得三年前,和北戎鹰卫做走私军火买卖的西洋人?”

颜渥丹带上窗户,一掀衣摆,在矮几前坐下:“当然……一个番邦人,居然能布下偌大一盘局,将北戎、东瀛和南洋都算计进来,真是不简单!”

他挑了挑眉:“那人叫什么来着……公爵,还是主教?”

锦衣卫同知:“是主教!这老小子狡猾得很,之前钟指挥使将京城过了几遍筛子也没找着人,还以为被他逃了,亏得这一回宫中有了异动,不然咱们还抓不住把柄。”

颜渥丹一撩眼帘,终于露出几分兴味:“他到底藏哪了?”

锦衣卫同知:“户部尚书李承训大人家的四公子在南风馆有个相好,两人海誓山盟,还置了外宅——前朝嘉和年间,这宅子曾被查封,后来今上登位,因顾念李尚书的迎驾之功,就将查封的宅子还给了李四公子。”

颜渥丹听他罗里吧嗦说了一大通,到这里才算摸清了门路:“你是说,那藩人就藏在李四公子包养外室的宅子里?”

锦衣卫同知点头应是。

颜渥丹缓缓收起笑意,思忖片刻,问道:“此事,李尚书可知道?”

锦衣卫同知忙道:“李尚书并不知情,不仅李尚书,可能连李四公子都未必知道他的来历,只以为是凤仪宫赐下的一个藩人,留着解闷的。”

颜渥丹这才释然,从案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漫不经心地撇去浮沫:“凤仪宫和京城世家暗通款曲不是一两天了,只是户部尚书李承训是陛下得用的重臣,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好立刻处置罢了……说起来,这藩人不是陈玄凌的门生吗?怎么又跟凤仪宫扯上关系了?”

锦衣卫同知赔笑道:“他哪算得上门生?充其量就是个红毛猴子,比逗闷子的鹦鹉强不了多少。卑职猜测,可能是陛下入主京畿后,他看出陈家表面风光,实则已是无本之木,为给自己留条退路,才想方设法搭上凤仪宫吧?”

颜渥丹嗤笑一声,捧着茶盏半天没说话。

同知瞅着他脸色,小心道:“要现在把人拿下吗?”

颜渥丹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先留着吧,既然凤仪宫这么爱看猴戏,那我就让她看个够。”

“咔”一声地动山摇,霹雳当头砸落,百年繁华的帝都城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地动山摇。

杭州城头,看清聂珣胸口的蛇形镖,丁昱魂都吓没了。他不及细想,一把拔出腰间短铳,从没扣过扳机的手居然稳如磐石,只听“砰”一声,那持刀下劈的黑衣倭寇僵在原地,胸口开出一个茶杯大的血口。

好半天,他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颓然倒地。

丁昱顾不上庆幸,连滚带爬地扑到跟前,拼命扶起聂珣,一只手就跟神经质似的,探出又缩回,缩回再探出,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愣是不知拿那把蛇形镖怎么办。

“质成……质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丁昱哆嗦着捂住聂珣胸口,心念电转间已经将诸天神佛求了个遍,语无伦次道,“别睡,看着我……你要是有个什么,宾儿非拉我给你陪葬不可!”

不知是哪路神仙显了灵,聂珣猛地震颤了下,一只手颤抖着捂住嘴,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我,咳咳……”

丁昱将头凑过去:“你、你说什么?”

聂珣似乎被呛到了,咳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直接上手——他十分混不吝地摁住胸口的蛇形镖,没事人似的拔了出来。

丁昱:“……”

他这才发现,这小子胸口居然一点血迹也没渗出。

丁昱脑中忽然打过一道闪,劈手扯开聂珣衣领,就见他外裳下露出一片银白色的软甲,正是天机司最近的杰作。

……当初玉门关外,昭明女皇之所以从北戎人的火药下捡回一条命,就是多亏了这玩意儿,而聂珣身上的软甲据说还是当年那件的“加强版”。

丁昱长出一口气,差点烟消云散的三魂七魄总算回了主心骨。

他跟亲卫一边一个,将险死还生的镇远侯扶起来,连拖带搀到一旁。随行亲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当即围拢过来,将两位侯爷密不透风地护在中间。

另一边,那孙知府一介书生,居然在漫天炮火中奇迹般地毫发无伤,被一个亲卫揪着衣领,跟抓小鸡似的拎过来,随手往地上一掼。

亲卫手劲不小,孙士钊摔了个七荤八素,抬头瞧见聂珣,登时跟久旱逢甘霖似的,赶紧凑上前:“侯爷,倭寇大举进犯,您看这……这可如何是好?”

孙知府久居江南繁华之地,多年来远离战乱,乍一见倭寇攻城的声势,屁滚尿流也是情理之中。丁昱十分看不上他那抖抖索索的怂样,眼不见为净地撇过头,就听缓过一口气的聂珣问道:“司马睿呢?”

丁昱微微一愕,环顾四遭,这才发现司马睿没了人影。

镇远侯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倭寇攻城也就罢了,反正信送了出去,台州军正在路上,远在西域的女皇想必也有所布置,只要撑过最猛烈的一波攻势,倭寇只是秋后的蚂蚱。

但是司马睿要是跑了,往后江湖茫茫,上哪捞这条大鱼去?

丁昱急怒之下,就要下令亲卫找人,然而他回头瞧见脸色苍白的靖安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这兵荒马乱的,万一他把亲卫派出去,有心人却趁此机会对聂珣下手,他可怎么跟洛宾交代?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凤鸣。

朱雀到了。